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姐夫幫你打天下 > 第1248章馮異邀酒

——道家《神仙譜》如何借赤符之勢,列位三百六十五正神,與儒典並立;

——佛寺被“胡教亂華”之議阻於潼關外,而道觀卻星羅棋布;

——道、法、術、器四層體係,如何被鄧晨一句“道生萬法”概括,寫進經文,刻上石碑……

樁樁件件,皆在《秘錄》中,一字不落。

可今夜,她第一次遲疑:

“錄”之外,自己是否還要“入局”?

燈花一爆,將她神思拉回。

她想起鄧晨那句“影子之手”,不禁心底暗歎:

——原來師祖所謂“影之手”,並非指她,而是指鄧晨!

自己不過是那手邊的一支筆,

可筆若久染墨,也會想寫字,寫自己的字。

封神榜盛行天下,話本裡“托塔天王”“九天玄女”萬民供奉,

卻無人知,那些名字最早出現在她筆錄的草稿上;

道觀高壇,香火鼎盛,

卻無人知,她女扮男裝,親繪第一幅《三才道陣圖》。

火已燎原,執火之人卻要隱退,

那火,會不會反燒執筆之人?

她抬手,緩緩解開發帶,青絲瀉下,如瀑落玉。

燈影裡,鏡麵模糊,卻映出一張清麗而蒼白的臉——

眉似遠山,眸含秋星,唇因常年不語而略顯薄。

她輕觸自己麵頰,指尖冰涼,低聲自問:

“墨雲風,你究竟想做什麼?

是止於錄,還是起於創?

是冷眼觀火,還是投身做火?”

鏡中人不答,隻睫毛微顫,像蝶振翅,驚起心底漣漪。

師祖命她“勿動情”,可從未說“勿動念”。

若隨鄧晨揚帆,以“女冠”身份立於海天之間,

寫《海外道經》,繪《十洲神仙譜》,

那支筆,便不再隻是“錄”,而是“開”。

另一間,鄧晨一旁的白芷伏案小睡,唇瓣翕動,含糊囈語:

“海……外麵……新大陸……

良人,等等我……”

鄧晨聽見,握住了白芷的小手,平日裡一副俠女做派,這夢裡也依然是個小女生的。

鄧晨心裡說:放心,我不會貪戀財富地位,我會急流勇退,然後隱居海外,開疆拓土,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隻可惜,劉元和他的三個女兒就看不到了。

墨雲風闔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澈。

她抬手,將散發重新束起,仍用男式綸巾,卻於鬢邊留一縷青絲,以紅線輕纏——

這是給自己留的“記號”,也是給未來留的“門”。

她取出《雲笈秘錄》,於末頁添一行小字:

“建武元年六月三日,鄗城傳舍,

火已歸土,影將隨舟;

我願為火之影,亦為影之火。

——墨雲風”

最後一筆,她改作“墨雲鳳”,

“鳳”字尾勾上揚,如火焰,亦似女聲。

她合上秘錄,抬眸望向窗外微白的天色,心底已決:

鄧晨所設“影子之手”三策,她皆參與,但須再加“第四策”——

“海外道火”:

1.隨其東行,督造巨舟;

2.以女冠身份,於海上三島立“三仙觀”,傳《海外道經》;

3.錄《十洲神仙譜》,補中原道藏之缺;

4.若中原火德有虧,海外即為道門“複燃之種”。

黎明,鄧晨房門輕響,他推門而出,伸懶腰,忽見廊下立著墨雲風——

仍是一襲青袍,仍負古劍,卻於鬢邊添一縷紅線,隨風輕揚。

“先生早。”鄧晨笑問,“今日怎有閒情,鬢邊開花?”

墨雲風亦笑,眸中映著初升朝陽,像藏了兩粒小小的火丸:

“一縷紅線,係住未來。

——東萊造舟,算我一份。”

鄧晨微怔,隨即大笑,拍其肩:“好!影子之手,再添一指!”

“早啊,鄧太守,怎麼?這是要出門?”

鄧晨回頭望去,竟是馮異,轉身打招呼:“孟津將軍早!”

六月四,卯初。

鄗城的天像被淘氣孩子拿青殼蛋敲了個縫,蛋清蛋黃攪在一起,暈出蛋殼青。鄧晨推開傳舍的榆木門,門軸“吱呀”一聲,像老貓伸懶腰。他真伸了個懶腰,脊椎骨節“哢啦哢啦”一路炸過去,活像年久失修的木梯被踩醒。

廊下,墨雲風倚欄,一襲鴉青道袍,鬢邊那縷紅線被晨風撩得筆直,像一尾赤鯉蹦出瀑布,眼看就要遊到天上去。

“先生早。”鄧晨把哈欠咽回去,笑得牙床肉都露出來,“鬢邊開花,可是春情動了?”

墨雲風拿指尖繞紅線,繞得慢條斯理,像在盤一條剛抓的龍須:“春情不敢,春潮將起——東萊造舟,算我一股。”

鄧晨愣了半息,一掌拍在道士肩頭:“好!影子之手,再添一指!”

“啪”一聲脆響,把隔壁院裡的公雞嚇得提前打鳴。

街角酒舍“新豐”挑出一麵青旗,旗角沾了露水,沉甸甸的。老板姓杜,早被鄧晨用一壇“五糧液”收編,此刻正把三個青銅爵燙在熱水裡,水咕嘟咕嘟,像提前給洛陽城哭喪。

雅座掩簾,三人盤腿。馮異把絳袍下擺往後一撩,露出裡麵雪白袴褲,褲腳繡著一排小紅戟——這是他自己設計的“低調奢華”,寓意“白刃染血”。

“第一爵,謝先生。”馮異雙手舉爵,酒液晃成琥珀浪,“三月前滏水夜話,你說‘六月龍見,赤伏符當現’,我回去當笑話聽,結果——”他“哢”地掏出密詔,拍在案上,“龍真見了,笑話成神話。”

鄧晨心裡“咯噔”:當年為了裝神弄鬼,他把《後漢書》裡“赤伏符”原文背下來,掐頭去尾忽悠人,冇想到真押中。臉上卻雲淡風輕,舉杯:“將軍天運,我隻是嘴碎。”

二人都是一口悶,爵底朝天,像給往事蓋棺。

第二爵,馮異不喝了,從靴筒裡抽出一卷帛書,帛書邊沿焦黑,像被火烤過:“李軼暗降,朱鮪死守,洛陽硬得硌牙。陛下讓我圍,可我想‘圍’不如‘喂’——喂他們一肚子軟刀。”

鄧晨兩指敲案,敲得極有節奏:咚——咚咚——咚。遠處更鼓恰好也是這節奏,像在給他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