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感覺到冰冷的手掌、淩厲的攻勢、致命的威脅,從四麵八方朝她襲來。
生死一線,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女王體麵,拔出腰間短劍,憑著多年執掌權柄練就的膽識與僅存的搏殺本能,在黑暗中瘋狂反抗、拚命掙紮。
兵刃破空之聲、肉體碰撞之聲、壓抑的悶哼之聲,在狹窄的地道中反複回蕩。不知纏鬥了多久,也許是片刻,也許是半個時辰。當最後一道黑影被她逼退、當周遭重歸死寂之時,卑彌呼早已渾身是汗、筋疲力儘。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臂酸軟,幾乎握不住劍。恐懼與疲憊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暈厥。但她不敢停留。
她知道,隻要多停留一刻,危險就多一分。她咬緊牙關,拖著沉重而疲憊的身軀,繼續在黑暗中前行。每一步都無比艱難,每一步都充滿未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曲折彎道,意識漸漸模糊,隻剩下一個念頭——走出去,一定要走出去。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即將倒在地道之中時,前方極遠處,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刺眼的光亮。那是生的光芒。卑彌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加快腳步,跌跌撞撞地朝著光亮奔去。
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她猛地衝出地道,撲到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之上。陽光刺眼,讓她一時難以睜開雙眼。當她逐漸適應光線、抬頭望去時,心卻再次沉入穀底。
這裡不是她熟悉的山林,不是她的國土,不是她的城池。
入目所及,是一望無際、黃沙漫天的荒蕪沙漠。冇有草木,冇有水源,冇有炊煙,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隻有呼嘯的狂風,卷起漫天沙礫,抽打在她的身上、臉上,帶來刺骨的疼痛。
天地遼闊,卻無她容身之處。卑彌呼癱坐在黃沙之中,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敗了,國破了,軍潰了,家亡了。
她從萬人敬仰的女王,淪為一無所有的逃犯。
就在她感到徹底無助、連活下去的力氣都快要消失的時候,遠處忽然出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
她心中一緊,以為是漢軍追兵,下意識地握緊短劍,準備做最後一搏。
可當那些人走近,她才看清,那並非身披鎧甲的將士,而是一群衣衫破舊、麵容憔悴的百姓。他們是邪馬臺國的子民。一絲微弱的希望,再次從卑彌呼心中升起。
她掙紮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威嚴,朝著百姓走去,開口求助。她以為,無論如何,這些子民終究會念及舊情,會伸出援手,會給她一口水、一點食物、一條生路。
然而,現實再一次給了她沉重一擊。百姓們停下腳步,用一種冷漠、疏離、甚至帶著一絲厭惡與畏懼的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冇有同情,冇有擔憂,冇有跪拜,冇有問候。那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一個失敗者,一個給他們帶來戰亂與苦難的罪人。
卑彌呼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終於,有一位年長的百姓開口,聲音平靜卻冰冷:“女王陛下,您戰敗了。”“您帶著我們征戰,如今國破家亡,田地荒蕪,親人戰死。
我們已經冇有力氣,再去庇護一位落難的君王了。”
“您是失敗者,我們不願意,也不敢幫助您。”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紮進卑彌呼的心臟。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她不明白。她曾是他們的神,他們的王,他們的依靠。
她以巫女之力祈福,以王權庇護家園,以心血治理國度。
為何一旦落敗,昔日的擁戴便煙消雲散?
為何一旦失勢,所有的恩情都被一筆勾銷?
為何她落難至此,得到的不是同情與援助,而是如此無情的拋棄與冷漠?
無人回答她。
百姓們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如同避開瘟疫一般,轉身離去,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黃沙之中。天地之間,再次隻剩下她孤身一人。
絕望,徹底吞噬了她。她緩緩拔出那柄陪伴多年的寶劍,劍鋒清冷,映出她狼狽而憔悴的麵容。國已破,民已棄,軍已亡,路已絕
。生,還有何意義?死,或許才是解脫。
卑彌呼閉上雙眼,舉起寶劍,便要引頸自刎,以死保全最後的女王尊嚴。就在劍鋒即將劃破咽喉的刹那——“女王陛下,且慢!”
一聲沉穩有力的喝止,自身後傳來。
卑彌呼身軀一震,動作驟然停住。她緩緩轉身,眼中充滿死寂與麻木,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道身影,立於黃沙之上。一人麵容冷峻,氣勢逼人,正是鄧奉。一人眼神銳利,智計深藏,正是周士。他們終於還是來了。
他們臉上冇有殺意,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得意與嘲諷。
那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俯視,是獵人對落入陷阱的獵物的漠然。
鄧奉緩步上前,聲音冰冷而清晰,在空曠的沙漠中回蕩:“女王陛下,你終究還是冇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卑彌呼死死盯著二人,眼中燃起最後的怒火與不甘:“你們……你們竟然設下如此陰毒的陷阱!從戰場到小路,從地道到沙漠,一切都是你們的算計!”
周士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這並非陰毒,而是兵者之道。女王陛下,從你舉兵對抗大漢天威的那一刻起,結局便早已註定。我們早已算定你會臨陣脫逃,故而布下天羅地網,等你自投羅網。”
“你敗,不是因為我軍太強,而是因為你逆天而行。”
卑彌呼身軀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懊悔、自責、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瘋狂翻湧。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徹底失敗了,再也冇有翻盤的可能。漢軍可以輕易取她性命,可以將她生擒羞辱,可以將她押往長安,示眾天下。
但她畢竟是一代女王,骨子裡的驕傲與韌性,並未完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