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沙灘緊實,背後的山壁上全是堅硬的花崗岩,灣內風平浪靜,隻有海浪輕輕拍岸的聲響,彆說藏幾十艘船,就算是上百艘巨艦停在這裡,外海也絕無半分察覺。
“絕了!”
鄧榫眼睛都亮了,立刻放下背上的包袱,掏出墨鬥、魯班尺和測深墜子,帶著兩個護衛沿著灣岸踏勘,“大哥你看,北側這片平地,背靠山壁,麵朝水麵,正好建主船塢,旁邊就能搭煉鐵坊、木匠坊,山壁上還能鑿洞藏機密圖紙和軍械,隱蔽性拉滿!南側的灘塗可以建碼頭,水深足夠,就算是千石巨艦,也能直接靠岸裝卸!”
鄧越也帶著兩個護衛,劃著小舢板在灣內來回穿梭,手裡的測繩不停往水裡放,嘴裡報著數:“灣心水深三丈五!碼頭位置水深三丈!枯水期最低也有兩丈八!完全夠用!灣口暗礁的水道我摸清楚了,隻要順著左側山壁走,三丈寬的水道,足夠大船進出!潮汐我也算準了,每月初一、十五漲大潮,正好能拖新船下水!”
鄧鬆站在灘塗的最高處,望著整個海灣,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太守籌劃了這麼久的出海生命線,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根基。
他對著鄧沙點了點頭:“布暗哨,把灣口、兩側山頭都盯死,但凡有外人進來,立刻預警。”
鄧沙應聲而去,身形一晃,就鑽進了旁邊的密林裡,腳步輕得像貓,連落葉都冇踩響幾片。
就在四人分頭勘測,鄧榫趴在石頭上畫船塢規劃圖、鄧越在舢板上標水文坐標,一切都順順利利的時候,灣口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馬蹄聲,還有鄉勇吆喝開道的喊聲!
鄧鬆臉色一變,低喝一聲:“隱蔽!”
眾人瞬間收起工具,躲進了旁邊的礁石後麵,屏住呼吸往灣口看。
隻見十幾匹快馬順著灘塗衝了進來,後麵跟著上百個手持棍棒弓箭的鄉勇,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是海州豪強陳望。
而他身邊,跟著一個獐頭鼠目、一臉陰鷙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從汝南一路逃過來的王懷!
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王懷逃到海州後,天天給陳望灌迷魂湯,說鄧晨要在海州建私港、通海外,必然會搶他的生意,斷他的財路,攛掇著他把海州沿岸所有的深水港都占了。
可陳望占了墟溝灘,總覺得不滿意——墟溝灘不避風,遇上臺風就全完了,他手下的走私船老大,給他推薦了連島的鷹愁灣,說這裡是全海州最好的深水避風港。
於是,陳望特意挑了今天,帶著王懷和全部心腹,來鷹愁灣踏勘選址,要把這裡圈成自己的私港,偏偏就和鄧鬆四人,撞了個正著!
礁石後麵,鄧沙氣得咬牙,手按在了腰間的橫刀上,低聲道:“大哥,真是冤家路窄!王懷這陰魂不散的東西,怎麼偏偏今天也來了!”
鄧鬆按住他的手,眼神凝重:“彆亂動,他們人多,硬拚我們吃虧。先看看他們要乾什麼。”
可他們剛躲好,就出了岔子——鄧榫剛才畫圖的時候,把墨鬥落在了石頭上,那墨鬥是南陽鄧氏特製的,鬥身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鄧”字,在光禿禿的石頭上格外紮眼。
陳望騎著馬,剛走到石頭旁邊,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墨鬥,彎腰撿了起來,罵罵咧咧道:“他娘的,誰來過這裡?還有個墨鬥?”
王懷湊過去一看,看見鬥身上的“鄧”字,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侯爺!是鄧晨的人!這是鄧家的東西!鄧晨的人肯定就在這灣裡!他們也是來搶港址的!”
陳望瞬間炸了,一把把墨鬥摔在地上,拔出腰間的刀,對著周圍怒吼:“鄧晨的狗崽子!給老子滾出來!敢搶老子的地盤,我看你們是活膩了!給我搜!搜出來全給老子剁了喂魚!”
上百個鄉勇立刻散開,拿著刀棍往礁石、密林裡搜過來,眼看就要搜到他們藏身的地方。
鄧鬆低喝一聲:“走!出去!”
四人從礁石後麵走了出來,四個護衛也握緊了腰間的刀,呈品字形護在三人身前,八個人站在灘塗上,麵對上百個鄉勇,麵不改色。
王懷一看見鄧沙,眼睛都紅了,指著他對著陳望喊:“侯爺!就是他!他是鄧晨的貼身護衛鄧沙!這幾個全是鄧晨的心腹!他們就是來偷偷建私港的!快把他們抓起來,送到洛陽去,陛下肯定重賞!”
陳望盯著鄧鬆四人,滿臉橫肉抖了抖,獰笑道:“好啊鄧晨!在汝南收拾了我本家,還敢跑到我的海州來搶地盤?真當我陳望是泥捏的?今天你們進了這鷹愁灣,就彆想活著出去!給我上!先把他們的腿打斷,再吊起來給鄧晨送封信!”
鄉勇們吆喝著就要往上衝,鄧沙瞬間拔刀,寒芒在陽光下一閃,就要迎上去,卻被鄧鬆再次攔住。
鄧鬆往前站了一步,看著陳望,冷冷道:“陳侯爺,這鷹愁灣是朝廷的官灘,不是你家的私產。我們是南陽媯氏商隊的人,拿著徐州刺史府的通關文牒,來這裡建商棧碼頭,做海貿生意,合理合法。你帶著人攔路搶劫,還要傷人,就不怕刺史府治你一個私占官灘、劫掠商隊的罪名?”
陳望哈哈大笑,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媯氏商隊?在海州,老子的話就是王法!刺史府?刺史大人都要給我三分薄麵!彆說你拿著通關文牒,就算你拿著尚書臺的文書,今天這鷹愁灣,也是老子的地盤!給我上!”
可他喊了半天,鄉勇們卻磨磨蹭蹭不敢往前衝。他們都是佃戶出身,本來就是被拉來湊數的,一看對麵八個人個個眼神淩厲,握著刀的手穩如泰山,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精銳,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陳望見鄉勇們無動於衷,氣得臉色發青,他揮舞著馬鞭,朝著鄉勇們大聲嗬斥道:“你們這群冇用的東西,還不快給我上!”然而,鄉勇們隻是象征性地向前挪了幾步,便又停了下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畏懼和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