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揮手,對著身後的官兵厲聲道:“把陳望和他身邊的奸人拿下!其餘鄉勇,全部驅散!再有敢私占官灘、劫掠商隊的,一律按反賊論處,格殺勿論!”
官兵們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陳望按在了地上。
王懷一看不好,轉身就往密林裡跑,鄧沙眼疾手快,手裡的飛刀脫手而出,精準地釘在了王懷的腳邊,嚇得他腿一軟,摔在了地上。
可就在官兵要去抓他的時候,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石灰,撒了出去,趁著官兵閉眼的功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密林,順著後山的小路跑了。
鄧沙要去追,鄧鬆搖了搖頭,低聲道:“彆追了,灣外全是他的人,窮寇莫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早晚還會出來。”
最終,陳望被李固帶走了,雖然靠著刺史府的關係,不會掉腦袋,卻也被罰了兩萬錢,勒令他立刻撤出所有占下的官灘,永遠不許再碰鷹愁灣半步。
一場針尖對麥芒的港址之爭,就靠著這接二連三的巧合,以陳望的慘敗、鄧鬆四人的全勝落了幕。
灣裡的鄉勇散了,官船也走了,鷹愁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鄧榫撿起地上的墨鬥,拍了拍上麵的泥,笑著道:“大哥,這下好了,陳望被收拾了,這鷹愁灣,徹底歸我們了。”
鄧越也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剛畫好的水文圖,興奮道:“大哥,我把灣裡的水深、暗礁、潮汐全測準了,連去外海的航線都標好了!未來造好船,從這裡出發,順著洋流走,不到十天就能到夷州!”
鄧沙也從密林裡回來了,躬身道:“大哥,暗哨已經布好了,灣口、兩側山頭都留了人,陳望的人、洛陽的暗探,隻要靠近,我們立刻就能知道。媯掌櫃的人也說了,灣外的漁港給我們留著,物資、工匠隨時能運進來,絕不會暴露。”
鄧鬆站在灘塗上,望著整個鷹愁灣,又望向茫茫東海,心裡滿是激動。太守交代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當日下午,四人就把鷹愁灣的完整勘測圖、船塢規劃圖、水文潮汐表,連同陳望被收拾的始末,一起封進密信裡,派快馬走水道,日夜兼程送回汝南太守府。密信送出的那一刻,鄧榫已經在石頭上,畫好了第一座蒸汽船塢的設計稿;
鄧越已經在測算從鷹愁灣到夷州的最佳航線;
鄧沙已經布好了全線暗哨;
鄧鬆已經和媯菁的商隊敲定了物料運輸的路線。
海州的港塢選址,徹底敲定。
汝南到東海的千裡水道,終於有了最終的落腳點。
而逃進深山的王懷,並冇有走遠。他看著鷹愁灣裡鄧鬆四人忙碌的身影,眼裡滿是怨毒,咬著牙往墟溝灘跑去——他要去找陳望留在那裡的心腹,要在鄧晨的船塢建成之前,把這裡的一切,全都捅到洛陽去。東海的風浪,才剛剛開始。
建武六年冬十一月,洛陽城朔風卷雪,太極殿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層薄白,殿內的炭火燒得再旺,也壓不住朝堂上劍拔弩張的寒意。
侍中府的書房裡,鄧棠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屏幕上的曆史記載清晰得刺眼:建武六年十一月,隗囂遣將王元據隴坻,伐木塞道,公然反漢;同月,遣使稱臣於巴蜀公孫述,受封朔寧王。
他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合上手機,將這枚偽裝成墨玉玉佩的“天機鏡”揣進懷中。
桌案上擺著兩封密信,一封是父親鄧晨從汝南快馬送來的,信上隻有八個字:隴西必反,洛陽穩住;
另一封是孔柳藏在詩文裡遞來的,蠅頭小楷寫滿了朝堂暗流——關中韋氏、隴西李氏等世家,早已和隗囂暗通款曲,連朝堂上的幾位重臣,都收了隗囂的金銀,隻等時機一到,便在朝堂上掣肘劉秀。
鄧棠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的桌案,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微微眯起雙眼,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冷笑。對於那些世家大族們的想法,他可謂是心知肚明。
如今,關東地區已然平定,劉秀所掌握的皇權也日益穩固且不斷集中。
可以預見的是,下一步劉秀必定會將目光投向隴蜀之地,並采取行動來肅清那裡的地方割據勢力。然而,這些來自關隴一帶的世家豪強們,在隴西擁有著廣袤無垠的田地產業以及數以千計的佃農百姓。
當隗囂割據於隴西時,他們儼然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當之無愧的主宰者——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但是,如果劉秀成功地平定了隗囂之亂,那麼隨之而來的便是對土地進行重新丈量和清查,同時還會剝奪他們原有的特殊權力與地位。
如此一來,這些世家大族們曾經享儘榮華富貴的美好生活便會戛然而止,徹底終結。
正因如此,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竭儘全力去維護隗囂的統治,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掩蓋隗囂已經顯露出來的謀反跡象。
即使明知隗囂心懷不軌,但隻要能夠保住自己現有的利益,他們寧願選擇視而不見,繼續信口胡謅、顛倒黑白。
當然,除了洞悉那些世家大族們的盤算之外,鄧棠同樣清楚地了解劉秀內心真正的想法。
自從劉秀登上皇位至今已有六個年頭,在此期間他不僅成功征服了整個關東地區,而且對於一直以來搖擺不定、立場模糊不清的隗囂更是忍耐到了極限。
現在的劉秀急需一個合理合法的借口作為出兵討伐隗囂的依據,與此同時,他也迫切需要找到一個足以壓製住朝中眾多大臣反對之聲的絕佳時機。
而此時此刻,握在鄧棠手中的那麵神秘莫測的"天機鏡",無疑正是那個最為合適不過的契機所在。
太極殿內,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
劉秀端坐龍椅之上,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階下群臣,沉聲道:“邊關急報,隗囂在隴坻集結重兵,伐木塞道,扣押朕派去的使者來歙。諸卿說說,此事,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