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桂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屬下遵命!”晨霧漸漸散去,朝陽從海平麵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海麵上,也灑在那艘剛剛完成了曆史性航行的蒸汽船模上。鄧晨再次望向大海,目光堅定。
炮指川蜀的戰爭還在繼續,劉秀的猜忌也日益加深,但他已經擁有了最強大的武器。屬於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蒸汽船模試水成功的餘溫尚未散儘,海塢的戒備便陡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原本鬆散的崗哨換成了鄧肖親自挑選的親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蒼蠅飛進飛出都要經過仔細盤查。所有工匠都被要求不得擅自離開海塢,對外通信一律由專人統一收發,違者以通敵論處。
鄧晨的書房裡,燈火徹夜未熄。
薛桂正趴在案前,對照著船模拆解後的磨損數據,一筆一劃地修改著千噸級巨艦的圖紙。她眉頭微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鄧晨則站在牆上掛著的巨大海圖前,手指在南洋諸島的位置輕輕劃過。他已經收到了媯菁從廣州發來的密信,橡膠種子已經尋得,正藏在商船的夾層裡,不日便可抵達海州。隻要橡膠種植成功,他的工業計劃就能邁出最關鍵的一步。
“主公,”鄧肖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道,“所有可疑人員都已納入監視範圍,暫時冇有發現異常。”
鄧晨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暫時冇有,不代表永遠冇有。蒸汽船試水這麼大的事,藏不住的。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一定會忍不住出來活動的。”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尤其是那個叫二狗的雜役,盯緊他。”
“是。”鄧肖點頭應道。他心裡清楚,主公早就懷疑海塢裡有內奸了。前幾次蒸汽機試驗失敗的消息,莫名其妙地傳到了洛陽劉秀的耳朵裡,引得劉秀接連派使者前來探查,幸好都被主公以“打造新式漁船”為由搪塞了過去。
而二狗,就是鄧肖排查出來的重點懷疑對象。
二狗本名王二狗,是半年前逃荒來到海州的流民。他看起來老實巴交,手腳也勤快,被海塢的管事招進來做雜役,平時負責挑水、劈柴、打掃衛生,乾的都是最臟最累的活。他平時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爭執,也從不打聽海塢裡的事,看起來毫無可疑之處。
但鄧肖卻發現了不對勁。二狗雖然是流民,卻識字,而且手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更重要的是,他每個月十五都會借口去鎮上買酒,獨自離開海塢半天,而且每次回來,身上的錢都會莫名其妙地多一些。
這些細節,都逃不過鄧肖的眼睛。他早已派人暗中跟蹤過二狗幾次,但二狗每次都隻是在鎮上的酒館裡喝幾杯酒,然後就返回海塢,冇有任何異常舉動。
但鄧晨卻斷定,二狗就是內奸。
“越是看起來完美的人,越有問題。”鄧晨當時對鄧肖說,“一個真正的流民,不可能識字,更不可能有握刀的老繭。他偽裝得這麼好,就是為了混進海塢,刺探情報。”
“那我們為什麼不現在就抓了他?”鄧肖當時不解地問。
“抓了他,就斷了線索。”鄧晨搖了搖頭,“他隻是個小嘍囉,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魚。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找出他背後的主使,然後一網打儘。”
於是,鄧晨故意讓二狗看到了蒸汽船模試水的全過程。他知道,這個足以顛覆整個時代的消息,一定會讓二狗背後的人坐不住的。
果然,不出鄧晨所料。
第二天傍晚,夕陽西下,海塢的工匠們陸續收工,準備吃晚飯。
二狗像往常一樣,挑著最後一擔水,走進了鍋爐房。他放下水桶,左右看了看,見冇人註意,便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布包,塞進了鍋爐房牆角的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麵。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若無其事地走出了鍋爐房,跟著其他雜役一起去了食堂。
他冇有註意到,在鍋爐房的橫梁上,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半個時辰後,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挑夫,挑著一擔柴火,走進了海塢。他是海塢固定的柴火供應商,每個月都會來送兩次柴火,所有人都認識他。
挑夫將柴火卸在鍋爐房門口,和管事打了個招呼,便轉身準備離開。路過牆角時,他假裝係鞋帶,趁人不備,迅速將那塊鬆動的磚頭後麵的油紙包取了出來,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三秒鐘,冇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挑夫挑著空擔子,哼著小曲,走出了海塢。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走出海塢大門,兩個穿著便衣的親衛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挑夫一路快步,走進了海州城。他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城南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敲響了一間雜貨鋪的後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見冇人,便迅速將挑夫拉了進去,關上了門。
雜貨鋪的後院裡,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凳上,悠閒地喝著茶。他麵色白淨,眼神陰鷙,正是劉秀安插在海州的最高眼線——王鈰。
王鈰是王莽的遠房侄子,王莽敗亡後,他隱姓埋名,投靠了劉秀。劉秀知道他對鄧晨恨之入骨,便派他來海州,暗中監視鄧晨的一舉一動。
“大人,”挑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懷裡的油紙包雙手奉上,“海塢那邊傳來消息了。”
王鈰放下茶杯,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張皺巴巴的麻紙,上麵用炭筆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鄧晨造怪船,無帆無槳,能自行,速甚快。”
王鈰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麼?!”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顫抖,“無帆無槳,能自行?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