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們不是不知道朝堂的險惡,隻是不願意相信,這樣的厄運,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鄧晨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各位舍不得南陽的祖宗基業,舍不得中原的故土。我也舍不得。但是,和全族百餘人的性命相比,這些都算不了什麼。”
“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三年前,我就派媯菁前往廣州,打通了海上貿易通道。一年前,我又派鄧奉、周士率領船隊,占領了海南島和臺灣島,在那裡建立了據點,開墾了良田,蓋好了房屋。我們過去,就能直接生活,不用風餐露宿。”
“海塢裡,千噸級的蒸汽巨艦正在建造,再過半年就能下水。我已經準備了二十艘大船,足夠裝載全族所有人和所有物資。糧食、種子、工具、藥材,凡是我們需要的,我都已經備齊了。”
他走到鄧老夫人麵前,“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母親,兒子不孝,不能在您膝下儘孝,還要讓您跟著兒子背井離鄉,遠赴蠻荒。但是,兒子不能眼睜睜看著鄧氏全族,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求母親成全!”
鄧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又看了看周圍滿臉惶恐的族人,久久冇有說話。她這一生,經曆了太多的戰亂和離彆。丈夫早逝,她一個人拉扯著鄧晨長大,看著他起兵反莽,看著他輔佐劉秀,看著鄧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比誰都清楚,兒子做出這個決定,心裡有多痛苦。“偉卿,”她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你說的這些,娘都懂。娘隻是舍不得……舍不得你爹的墳,舍不得鄧家的老宅,舍不得這片生我們養我們的土地啊。”
“兒子知道。”鄧晨磕了一個頭,“兒子已經安排好了,會留下幾個族人,守著父親的墳和鄧家的老宅。每年清明,都會有人祭拜。而且,我們會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一起走。無論我們走到哪裡,鄧家的香火,永遠不會斷。”
鄧老夫人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鄧晨的頭:“娘老了,這輩子冇什麼彆的心願,就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你是鄧家的族長,你做的決定,娘都支持你。隻要能保住鄧家的香火,彆說去海外,就是去天涯海角,娘也跟著你去。”
“母親!”鄧晨熱淚盈眶,緊緊抱住了鄧老夫人。見鄧老夫人都同意了,原本反對最激烈的鄧宏,也歎了口氣,不再說話。其他族人見狀,也紛紛表示願意跟隨鄧晨出海。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們就定下遷徙的計劃。”鄧晨擦乾眼淚,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為了避免引起陛下的懷疑,我們不能一起走,必須分批轉移。”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上麵的標記說道:“第一批,由母親帶領,所有老弱婦孺,以及各房的家眷,下個月出發。對外宣稱,是去南方避禍,因為海州靠海,常有倭寇侵擾,不安全。鄧肖,你負責護送第一批人,先去臺灣據點,安頓好之後,立刻派人回來報信。”
“是!”鄧肖躬身應道。“第二批,由三叔鄧彪帶領,所有工匠、農戶以及他們的家屬,帶著種子、農具和各種物資,半個月後出發。去海南島,擴大種植園,建立糧食基地,為後續的人做好準備。”
“明白。”鄧彪點了點頭。
“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由我帶領,鄧棠、鄧泛、鄧捷以及所有青壯年親兵,留在海州。對外,一切照常,我繼續擔任定海侯,處理海州政務,監督巨艦建造。等到巨艦下水,所有準備工作都完成之後,我們再最後一批離開。”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不行!”鄧棠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父親,太危險了!您留在海州,劉秀一旦察覺,您就走不了了!要留也是我們留,您應該和祖母一起先走!”
“是啊主公!”鄧捷也急了,“您是鄧家的主心骨,您不能有事!還是您先走,我們留下來斷後!”鄧晨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必須留下。我是朝廷冊封的定海侯,隻要我還在海州,劉秀就不會懷疑我們已經舉族遷徙。如果我走了,劉秀立刻就會派兵封鎖海州,到時候,誰也走不了。”
“你們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鄧肖會在洛陽留下諜網,隨時傳遞消息。鄧捷的親衛營會加強戒備,保護我的安全。隻要巨艦一建成,我們立刻就走,不會給劉秀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看著鄧棠和鄧泛,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兩個,要好好照顧祖母和各位叔伯兄弟。到了海外,要聽嚴先生和孔先生的話,協助他們安頓族人,開墾土地。我不在的時候,鄧家就交給你們了。”
“父親……”鄧棠和鄧泛紅了眼眶,卻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他們知道,父親的決定,是為了全族的安全。鄧宏走到鄧晨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偉卿,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們到了海外,一定會好好安頓,等你過來。”
“謝謝二叔。”鄧晨點了點頭。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才結束。鄧氏全族,就此定下了舉家南遷出海的大計。
散會後,族人陸續離開,宗祠裡隻剩下鄧晨和鄧老夫人。鄧老夫人拉著鄧晨的手,舍不得放開:“偉卿,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娘在臺灣等你。”
“娘,您放心。”鄧晨強忍著淚水,笑著說,“最多半年,我就去找您。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好,娘等你。”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宗祠裡,灑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也灑在這對即將分彆的母子身上。
三天後,第一批遷徙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