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清楚。”鄧棠叩首道,“還請使者費心。”使者收起聖旨,甩袖而去,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吳漢連忙扶起鄧棠,急聲道:“鄧軍師!你糊塗啊!陛下賜婚,乃是天大的恩寵,你怎麼能拒絕?這要是觸怒了陛下,你我都得完蛋,鄧家也會受到牽連!”
“吳將軍,我冇有糊塗。”鄧棠拍了拍吳漢的手,神色平靜,“陛下的心思,你我都清楚。這賜婚,看似榮耀,實則是試探。若是我接下了,鄧家便會被皇室牽製,日後再無脫身之日。”
“可拒絕了,陛下豈會善罷甘休?”吳漢擔憂地說道。
“父親早已料到此事。”鄧棠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他臨行前便囑咐我,若遇陛下賜婚,隻需婉拒,以大局和身體為由,既不觸怒龍顏,也不留下把柄。陛下多疑,但他現在還需要我們平定川蜀,不會因此事輕易降罪於我。”
眾人聞言,才恍然大悟。
原來鄧棠的拒絕,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早有預謀,是鄧晨早已預判到劉秀的試探,提前定下的計策。
這看似情理之外的拒絕,實則在鄧晨的預料之中,每一步都算計得恰到好處。
鄧棠隨即寫下一封書信,詳細說明了拒絕賜婚的緣由,措辭恭敬,既表達了對劉秀的感激,也表明了自己一心輔佐大業、不願分心的決心,派心腹快馬送往洛陽。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已到了第三日清晨時分。陽光透過宮殿窗欞灑下斑駁光影,照亮了整個洛陽皇宮。
此刻,皇帝劉秀正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拿著一封來自鄧棠的書信仔細閱讀著。隨著目光不斷掃過信紙上的文字,他原本平靜如水的麵容漸漸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恢複如初,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然而,隻有站在一旁侍奉茶水的內侍才註意到,陛下那雙緊握信紙的手竟不自覺地微微用力起來,以至於指節都開始泛白。但奇怪的是,劉秀的臉上卻始終毫無表情,就像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令人難以琢磨其內心真實想法究竟如何。
一旁的太監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鄧棠竟敢拒絕賜婚,分明是不把皇室放在眼裡,不如降罪於他,敲打一下鄧家!”
劉秀沉默了片刻,緩緩鬆開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降罪?不必。鄧棠說得冇錯,他如今正在伐蜀前線,正是用人之際,若是降罪於他,隻會寒了將士們的心。更何況,他拒絕賜婚,未必是壞事。”
“陛下,您的意思是?”太監疑惑地問道。
“鄧棠拒絕聯姻,說明他暫無野心,隻想輔佐朕平定天下。”劉秀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倒是鄧晨,遠在海州,手握水師和工坊,心思難測。鄧棠這孩子,倒是被他教得很好,既忠心,又有分寸。”
他頓了頓,又說道:“傳朕旨意,準鄧棠所請,收回賜婚之命。另外,賞鄧棠黃金百鎰,錦緞千匹,以示嘉獎。告訴鄧棠,朕念其忠心,必不會虧待於他。”
“遵旨。”劉秀看著窗外的洛陽城,心中暗忖:鄧晨,你果然厲害,連朕的心思都能預判到。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消朕的猜忌嗎?等川蜀平定,天下一統,鄧家的兵權,終究要收回來的。
而遠在蜀地的鄧棠,收到劉秀的批複時,正在軍營中查看攻城部署。他看完批複,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父親的計策,又一次成功了。
這場看似突如其來的賜婚,實則是劉秀精心策劃的試探,早已被鄧晨預料之中;而鄧棠的婉拒,看似情理之外,卻是最穩妥的應對,既保全了鄧家,也冇有觸怒劉秀,完美化解了這場危機。
在鄧棠身邊,有幾位與他要好的將士。當他們看到鄧棠婉拒賜婚時,都不禁捏了一把汗。他們深知皇上的猜忌之心,擔心這樣的舉動會引起皇上的不滿。然而,也有一些人在心中幸災樂禍,認為鄧棠這次惹上了大麻煩。
待到皇上不追究還獎賞時,那些原本為鄧棠擔心的將士們都鬆了一口氣,紛紛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他們明白,鄧棠的決斷和智慧讓他成功地度過了這次危機,也讓他們對他更加敬佩。而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則隻能默默地看著,心中暗自懊惱自己的錯誤判斷。
帳外,陽光正好,漢軍將士們正在加緊操練,準備攻打成都內城。鄧棠望著遠方的成都城,心中清楚,川蜀平定之日,便是鄧家準備出海之時。
而劉秀的試探,僅僅是個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風浪,等著他們去應對。但他毫不畏懼,因為他知道,父親鄧晨,始終在背後為他們指引方向,鄧家的未來,早已不在中原,而在那片廣闊無垠的大海之上。
建武十二年夏,海州城。
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唯有城南的“順風茶館”依舊燈火通明。
說書先生的醒木聲、茶客的談笑聲、夥計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市井繁華。
冇人註意到,茶館二樓靠窗的雅間裡,一個身著青布長衫、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樓下的每一個人。
他就是鄧肖。
自從半年前清理了內奸二狗及其黨羽後,鄧家在中原的諜網幾乎被連根拔起。劉秀借著清理“王鈰餘黨”的名義,大肆搜捕鄧家安插在各地的眼線,不少潛伏多年的暗樁暴露犧牲,洛陽、長安、蜀地的情報傳遞一度陷入癱瘓。
如今川蜀戰事將畢,劉秀的猜忌之心愈發深重,洛陽的暗探如同潮水般湧向海州,滲透進船塢、工坊、農莊甚至鄧府的外圍,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鄧晨的一舉一動。
“掌櫃的,再來一壺碧螺春。”鄧肖對著樓下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