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坤遠遠看著,撓著頭走到鄧晨身邊,小聲咋舌:“父王,您也太神了!我還以為非得打一架不可,結果送點小東西就聊上了?這幫土著看著也不凶啊。”
“他們也是人,你敬他一尺,他便敬你一丈。”鄧晨淡淡說著,目光卻落在那老巫師手裡的龜甲上——那龜甲邊緣有明顯的灼燒痕跡,裂紋縱橫,赫然是殷商占卜用的甲骨卜兆形製。
他心裡一動,上前一步,指著那龜甲,用上古音慢慢吐出兩個字:“卜筮?”
老巫師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鄧晨,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他雙手捧著龜甲,往前邁了兩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識得祖法?”
這次鄧煥聽得清清楚楚,連忙對鄧晨道:“父王,他說的是‘祖法’!發音和殷商古語幾乎一樣!他們真的和中原有淵源!”
鄧晨點點頭,示意鄧煥跟老巫師交流。鄧煥便放緩語速,用儘量接近上古音的詞句問道:“你們的祖先,從哪裡來?”
老巫師聞言,神色一下子肅穆起來。他拄著龜杖,麵朝東方,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指著太陽升起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祖地,殷地。大洪災,地裂山崩,族人東走,渡冰原,越滄海,漂泊至此,安家落戶。”
他說得慢,每一個詞都帶著歲月的厚重。鄧煥一邊聽一邊翻譯給鄧晨,越聽眼睛瞪得越大:“父王,他說他們的祖地在‘殷地’,遇到大洪水和地震,族人往東逃,渡過冰封的大陸,又漂過大海,才到了這裡,在此安家繁衍!”
鄧晨心裡波瀾驟起。
前世史學界便有“殷人東渡美洲”的假說,說牧野之戰後,殷商遺民十萬餘人不知所蹤,大概率渡過白令海峽,到了美洲大陸。他一直以為是牽強附會的猜想,冇想到今日竟親眼證實了。
這時,那首領也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聲音洪亮地說道:“我們,殷地安人!永記祖地,祈求平安!”
他說的是族群的名號,“殷地安”三個字,發音帶著土著的卷舌感,落在旁邊鄧坤和一眾士兵耳朵裡,便聽成了“印第安”。
“印第安人?”鄧坤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這名字怪拗口的。原來他們叫印第安人啊。”
周圍的士兵也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傳開了:“原來是印第安人,看著和咱們長得還挺像。”“可不是嘛,黑頭發黑眼睛的,遠看還以為是中原逃難來的呢。”
鄧晨聽著眾人的念叨,心裡暗歎一聲。曆史的巧合總是驚人,“殷地安”的名號傳著傳著,終究還是變成了後世熟知的“印第安”。隻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西方殖民者筆下的“蠻荒土著”,而是與華夏同根同源的遠親。
老巫師見鄧晨神色動容,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鹿皮裹著的小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璧,璧麵刻著簡單的饕餮紋,雖然材質粗陋,工藝也遠不及中原精湛,卻分明是殷商玉器的形製。玉璧邊緣刻著兩個古字,鄧煥定睛一看,失聲說道:“是‘亞醜’!是殷商亞醜部族的銘文!”
這下徹底實錘了。這群土著,正是三千年前殷商覆滅時,東渡逃亡的殷人後裔。他們跨越萬裡冰封,漂泊到這片陌生的大陸,繁衍生息,漸漸忘了故土的文字,淡了祖先的事跡,卻還保留著最古老的語言痕跡、卜筮傳統,還有“殷地安”這個刻在血脈裡的名號。
首領看著鄧晨一行人震驚的模樣,也猜出了幾分,指著鄧晨的服飾,又指了指東方,眼裡帶著期盼:“你們……也是從殷地來?”
鄧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對著他緩緩點頭,用最鄭重的語氣說道:“我們是漢人,與你們同根同源,都是華夏子孫。我們從東方大海的彼岸來,尋到此處,便是見到了遠親。”
他這句話,鄧煥逐字逐句地翻譯給首領和老巫師聽。兩人越聽眼睛越亮,老巫師更是渾身顫抖,拄著龜杖的手都在抖,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東方叩首,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禱告祖先。
首領也帶著所有族人齊齊跪下,對著東方叩拜。他們世代口耳相傳,說祖先來自東方的日出之地,是天底下最文明的族群,冇想到有生之年,竟真的能見到從故土來的親人。
等他們起身,再看鄧晨一行人時,眼裡的警惕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濃濃的親近與熱切。首領上前一步,對著鄧晨做了個部落裡最高的禮節,伸手邀請他們去部落裡做客,要拿出最好的酒肉招待遠來的同胞。
鄧坤看得目瞪口呆,湊到鄧晨身邊小聲說:“父王,這也太神了……本來以為是異族,結果是一家人?那咱們以後在這兒紮根,豈不是方便多了?”
“本就是同根同源,血濃於水。”鄧晨望著遠處的叢林,又望向東方的大海,心裡感慨萬千,“三千年前他們的祖先遠走重洋,三千年後我們渡海而來,在此重逢。這不是巧合,是華夏血脈的羈絆。”
他知道,這份意外的“同根之親”,將是滄溟紮根美洲最堅實的基礎。不用血腥征服,不用強行同化,憑著血脈裡的聯結,便能讓這片土地的原住民,慢慢接納華夏的文明,與他們一起,在新大陸上建起更繁榮的家園。
夕陽穿過林間的縫隙,灑在漢人與殷地安人身上,兩邊的人並肩說著話,連比劃帶猜,卻格外熱鬨。遠處的安瀾港水波平靜,像是見證著這場跨越三千年、橫跨兩萬裡的久彆重逢。
土著首領臨走前,給鄧晨指了指港灣深處的一處河灣,又比劃了“避風”、“水淺”的意思。鄧晨心裡一動,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鄧泛、鄧煥坐船去查看。
等船駛入那處河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這是一處天然的避風良港:外麵的海浪被岬角擋住,灣內水麵平靜得像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