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前移。
雲阪城,出雲秘境深處。
黃泉之國。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此刻這片區域的狀況——那大概就是“拆遷辦來過了”。
而且是那種不打招呼,不發通知,不走流程,直接開著推土機半夜上門的那種拆遷辦。
因為,曾經的黃泉神殿,冇了。
那些恢弘的廊柱,精美的雕刻,古老的石階——全冇了。
曾經的骨海,也不成樣了。
原本一望無際的白骨荒原,現在被兩種力量反複犁了不知道多少遍。
骨頭碎得比沙子還細,白花花的一片揚在空中,嗆得人肺都疼。
暗紅色的天幕上布滿了裂縫。
每一條裂縫的邊緣都在冒著刺目的白光,像是有人在天上劃了無數道口子。
把天幕底下的東西都露了出來。
災厄之域的黑霧和黃泉之力的暗黃色能量在整片戰場上瘋狂交織,碰撞,吞噬,瓦解。
兩種力量對衝的區域,空間結構已經徹底廢了。
那些地方既不是黑色也不是暗黃色,而是一片扭曲的灰白。
像是兩種顏料被攪在一起,攪成了一坨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而在這片廢墟的正中央。
兩個人仍然在打。
打得很激烈。
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一個很明顯的事實——
局麵,已經不對等了。
黃泉津大神的狀態,和剛開始的時候相比,差了太多。
剛才那個從容優雅,一劍就能把神殿側牆撕開的女人,現在——嗯,怎麼說呢?
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和服,已經不能叫“衣服”了。
更像是一塊被狗啃過的抹布。
右邊的袖子少了一大半,露出了底下蒼白如玉的手臂。
領口的位置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暗金色的咒文在裂口邊緣瘋狂閃爍,像是在做最後的修複。
但修複的速度明顯跟不上破損的速度。
左肩的位置更是直接被舊日之眼的瓦解射線擦過,整片布料連同底下的一層防禦都被分解掉了。
露出了一道從肩頭一直延伸到鎖骨的傷口。
不止是衣服。
她的身上多了好幾道新傷。
右腰側被渡鴉群啄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傷痕,那些傷痕不深。
但每一個都在持續流失著暗黃色的能量。
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灼燒痕跡。
最醒目的是她的臉。
那張一直掛著溫柔笑容的美豔麵孔上,多了一道從右頰斜切到下巴的細長傷口。
傷口不大,但以她的防禦等級來說。
能在臉上留下傷痕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而她麵板上的生命值——
170億。
三百五十億的一半都不到了。
掉了一半多。
這個數字對普通人來說當然還是一個天文數字。
170億的血量,擱在外麵夠一支千人規模的討伐隊打上三天三夜的。
但問題是——
她的對手不是一支討伐隊。
她的對手是顧旭。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的血量不是“勻速下降”的。而是越掉越快。
渡鴉群一直在啄食她的神性和位格。
隨著位格不斷被削弱,她那個“黃泉永生”的詞條效果也在持續衰減。
最開始零點五秒就能回滿的恢複能力。
現在已經被壓到了將近十秒才能回一小截。
但這十秒裡,災厄之仆們的進攻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回上來的,遠遠不夠填窟窿的。
死路一條。
隻是時間問題。
而坐在冥河鬼轎裡的顧旭。
也看出來了。
他歪著頭,靠在轎子的靠背上。
一手撐著下巴,看著半空中那個渾身傷痕、氣息明顯衰落了一大截的黃泉津大神。
說實話,有點失望。
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有點失望。
在剛才兩種力量正麵碰撞,形成短暫僵持的那一刻,顧旭心裡確實生出了一絲久違的緊迫感。
那種感覺很難得。
自從他的災厄之域成長到現在這個階段,能讓他產生緊迫感的對手。
已經越來越少了。
黃泉津大神拿整個黃泉之國當電池跟他硬換的那一刻,他確實覺得——嗯,有點意思,這回可能得動點真格的了。
帝王引擎是要開一下的。
結果呢?也就那樣。
能量儲備是深,但規則硬度不夠。
災厄之域的位格碾壓在那擺著。
你拿再多的量來堆,也填不平質的差距。
更何況,顧旭還有五個災厄之仆在場。
五個概念級的怪物,從五個方向同時施壓。
每一個單拿出來都是能讓同級彆的對手頭疼半天的存在。
五個一起上?
那不叫打架了,那叫霸淩。
顧旭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在看一場本以為會很精彩。
但實際上卻有些乏善可陳的比賽。
“本來呢,我還以為你能讓我用點絕招。”想到這,顧旭也忍不住對黃泉津大神吐槽道:“但結果……”
“就這?”
最後兩個字,落在黃泉津大神的耳朵裡,比任何一道瓦解射線都刺耳。
她黃泉津大神,萬死歸一的黃泉之主。
吞噬了不可計數的亡魂。
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力量。
在這個年輕人的嘴裡——就這?
肉眼可見的,黃泉津大神那張美豔的麵容在這一刻微微扭曲了。
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因為,驕傲被踐踏。
她在這片黃泉之國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到底等了多少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裡,她吞噬一切,積蓄一切,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她認為足以切開任何障礙的刀。
結果這把刀砍到了顧旭身上——
砍不動。
不是差一點點的那種砍不動。
是差了一整個檔次的砍不動。
她用儘了手段。
黃泉穢雨。黃泉回廊。
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灌註進去了。
換來的結果是什麼?
是對方的輕蔑,嘲諷!
這種落差對一個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力量的存在來說——說實話,挺傷自尊的。
黃泉津大神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之後,她右頰上那道傷口的邊緣滲出了一絲暗黃色的光。
不是在修複,而是在凝聚。
她的氣息在這一刻變了。
和之前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不同。
這一次的變化是內斂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蘇醒了。
“舊日的主宰,你真以為……”
黃泉津大神的聲音傳過來,聲調還是輕柔的,但卻讓人感覺渾身不寒而栗:“妾身被你逼入絕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