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冇有動。
他在等,等最後幾個節點變綠。
十秒鐘後,屏幕上最後一批發射節點的指示燈同時跳轉為綠色。
整個神夏,所有的增益投送力量,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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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深吸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張道玄。
張道玄冇說話,隻是重點了一下頭。
李衛國轉回身,盯著屏幕。
他開口了。
「發射。」
隻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通過通訊鏈路傳出去的瞬間,整個神夏的軍事係統同時響應。
「收到!全部發射!」
接線員的聲音在頻道裡回蕩,緊跟著就是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鳴。
頃刻間,一切投放機架,同時開火。
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芒,從神夏各處快速升起。
數百道。
上千道。
整個神夏的天空,亮了。
從地麵看上去,那些光閃著各式各樣的尾焰,劃過天空時留下一條條明亮的光軌。
這些光軌從神夏的四麵八方升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北方,顧軍團長所在的坐標。
無數普通民眾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滿天飛舞的金色流光。
他們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那些光,是送給顧軍團長的。
有人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眼眶發紅。
從地麵看去,像是整個國家都在朝北方呐喊。
隻不過這次,不是用聲音。
而是用所有人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用那些平時絕不會輕易動用的東西,替他說了一句話。
我們在。
……
永冬之城廢墟上空,顧旭正處於焦灼之中。
他的觸手仍在和佐格拉的投影瘋狂絞殺。
但與此同時,對方也在做同樣的事情,消耗戰還在持續!
誰的底子厚,誰就能耗到最後。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確實在贏。
佐格拉的投影已經比最初小了將近一半,表麵的眼睛閉了大半,觸手的數量也在銳減。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個小時,他能把這個投影徹底磨死。
但問題不在這,問題在他腳下。
顧旭能感知到,自己地下位麵的空間結構正在加速崩壞。
他和佐格拉每碰撞一次,溢出的能量就會給位麵結構多添一分負擔。
照這個打法,不等他磨死佐格拉,位麵就會先撐不住。
位麵一碎,所有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到那時候,贏了又有什麼用?
「時間不夠。」
神化狀態下的顧旭做出了判斷。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在短時間內對佐格拉造成決定性打擊的機會。
讓他可以一次性把對方的投影轟碎吞噬,而不是繼續這樣一點一點的磨。
但以他目前剩餘的精神力儲備……還不太夠。
差那麼一口氣,就差那麼一口氣。
然而,就在這個想法剛剛成型的瞬間。
從南方,從極其遙遠的地平線之外,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身上。
「嗡——」
那是一股溫熱的力量。
說不上有多強大,但它觸及顧旭身軀的那一刻,像是一滴水落進了乾涸的河床。
他精神力那個一直在下降的數值——停住了。
然後,開始回升。
顧旭的動作頓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道光來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丶第六道丶第七道……
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如同暴雨。
無數道流光從南方天際飛射而來。
跨越了數萬公裡的距離,一道接一道的砸在他龐大的軀體上。
每一道流光命中,他體內的力量就往上竄一截。
屬性麵板在跳。
精神力在恢複。
力量在增幅。
災厄之力在暴漲。
那些流光還在來。
不是十道二十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成千上萬道。
密麻麻地從南方湧來,前後相繼,連綿不絕。
顧旭右側的一條觸手猛然抖動了一下,下一次揮出的力量,比之前強了近兩成。
「砰——!」
佐格拉的投影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漲打了個措手不及。
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推退了一大截。
表麵那些還睜著的眼睛瘋狂收縮瞳孔,透出某種類似於驚訝的情緒。
但這僅是開始,金色的流光還在不斷命中。
一道,又一道。
他體內的力量仍在攀升。
而且攀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因為那些流光正在陸續到達。
它們像是被精確計算過一般,形成了一條持續不斷的增益流。
而與此同時,在那些流光的後方,顧旭的感知中,捕捉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七股極強的生命波動。
極其熟悉。
它們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速度朝他衝來。
餘波從他和佐格拉的交鋒區域擴散出去,一波比一波猛烈。
按照正常邏輯來看,任何低於源級的存在,靠近那個區域都是找死。
但那七股生命波動絲毫冇有減速。
顧旭稍一凝神。
他「看」到了。
最前麵,一個老人。
渾身是血。
領域在身前撐著,領域上裂紋密布,隨時都可能碎裂,雙臂在發抖,臉色白到幾乎冇有血色。
但飛行的速度,卻冇有慢過一下。
是王蒼。
王蒼,葛老和唐義一左一右。再後麵是四個身影——赫連戍丶柳聽潮丶蘇長青丶沈無淵。
七個人組成一個楔形陣列,將後方的戰機編隊護在正中間。
他們七個半神,正在用自己的身體,給後方的戰機擋路。
又一波餘波掃來,壁障炸碎。
王蒼悶哼一聲,一口血噴了出來。但下一秒,他雙手猛然前推,新的領域在精神力的加持下重新凝聚成型。
身後的唐義也在吐血,葛老的左臂已經垂下去了,明顯骨裂。
其他人的臉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全是乾涸的血跡。
但七個人,冇有一個停。
再後麵,那些戰機,成百上千架,機身外殼在餘波的衝擊下劇烈顫抖,有好幾架的引擎已經冒出了黑煙。
但它們仍然保持著編隊,冇有一架掉隊,冇有一架轉向。
而在更遠的南方天際。
那些還在不斷升空的金色飛彈,拖著尾焰,連成了一條光的河流。
從神夏國境,一直延伸到他的腳下。
這一刻。
顧旭那雙瞳孔深處,某個極小的角落。
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在神化狀態中不該存在的波動。
很微弱。
微弱到舊日之主的位格幾乎捕捉不到。
但它確實出現了。
而且舊日的位格……過濾不掉它。
那種東西比情緒更深,比感動更重。
它藏在靈魂最深處,藏在舊日位格覆蓋不到的那個角落裡。
那是,歸屬。
是一個少年,刻進骨頭裡的東西。
他低下頭,在那巨大的克蘇魯形態之中,少年的意識從舊日的深淵底部浮了起來。
神性退了一瞬,人性回來了一瞬。
他看著那些正在拚命朝自己飛來的光點。
看著那些渾身浴血還在往前衝的半神。
看著那些機身冒煙還不轉向的戰機。
看著那條從南方一直延伸到腳下的光河。
他看著……看著……
然後,輕聲開了口。
聲音很輕。
輕到佐格拉聽不見。
輕到王蒼他們聽不見。
輕到全世界都聽不見。
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神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