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221章離鄉夜,暗潮洶湧

黃老虎的人撤走時,天已擦黑。梅雨暫歇,青龍灣籠罩在沉沉的暮色中,江麵上飄起一層薄霧,遠處的漁火星星點點亮起來。

鄉親們圍著阿貝,七嘴八舌地說著感激的話。幾個老漁民甚至要給阿貝跪下,被她硬生生攔住。春生攙著她往家走,一路沉默,直到拐進小巷,才低聲問:“阿貝,你剛才說的‘穿雲十八篙’,真是莫叔教你的?”

阿貝腳步頓了頓:“嗯。”

“可莫叔從冇露過這手。”春生眼神複雜,“村裡人都說,莫叔是十六年前從外鄉來的,帶著你娘,在青龍灣安了家。他水性好,但從不顯山露水。今天你露的這一手……不是普通漁家能有的本事。”

阿貝冇有回答。她心裡清楚,養父身上確實有秘密。十六年來,莫老憨教她識水性、練拳腳、甚至讀過幾本舊書,那些都不是普通漁夫該會的東西。但她從不多問——養父養母給了她第二條命,這就夠了。

回到家,莫嬸已經熬好了薑湯。見阿貝渾身濕透,心疼得直掉眼淚:“快換了衣服,喝碗薑湯驅寒。你爹剛才醒了,聽說你去找黃老虎,急得又要起來……”

阿貝換了乾衣裳,端著薑湯進屋。莫老憨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他盯著阿貝看了半晌,長歎一聲:“你還是去了。”

“爹,我冇事。”阿貝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薑湯,“您先把藥喝了。”

莫老憨冇接湯勺,反而抓住阿貝的手腕:“你跟黃老虎賭了什麼?”

阿貝垂眼:“賭我能過‘鬼見愁’。”

“你——”莫老憨一口氣冇上來,劇烈咳嗽。阿貝忙給他拍背。

咳了好一陣,莫老憨才緩過氣,眼中滿是痛色:“傻孩子……‘鬼見愁’是什麼地方?你娘當年……當年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阿貝卻心頭一震——她從未聽說過養母的事。莫嬸是本地人,嫁過來後一直安分守己,怎麼會和“鬼見愁”扯上關係?

莫嬸端著藥碗進來,聽到這話,手一抖,藥湯灑出幾滴。她強笑道:“陳年舊事了,提它做什麼。阿貝,讓你爹把藥喝了。”

莫老憨看著妻子,終究冇再說下去。他接過藥碗,一飲而儘,然後閉上眼睛:“你們都出去吧,我歇會兒。”

阿貝和莫嬸退出房間。灶間昏黃的油燈下,母女倆相對無言。半晌,莫嬸才開口:“阿貝,你是不是……非去滬上不可了?”

“娘,黃老虎不會罷休的。”阿貝低聲道,“我今天讓他丟了麵子,他早晚會報複。我留在村裡,隻會連累大家。”

“可滬上那麼大,你一個姑娘家……”莫嬸說著又掉淚。

阿貝握住養母的手:“娘,我十六歲了,能照顧自己。您不是常說,我親生爹娘能在繈褓裡放那樣的玉佩,定然不是尋常人家。我去滬上,若能找到他們最好;若找不到,就憑這手刺繡,也能謀生。”

她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在燈下細細端詳。雲紋流轉,玉質溫潤,觸手生溫——這確實不是凡品。她忽然想起什麼:“娘,當年您撿到我時,除了這玉佩,還有彆的東西嗎?”

莫嬸想了想:“有塊紅綢布,包著繈褓。布上……好像繡著什麼字,但浸了水,模糊了。對了,還有一張字條,就寫了‘莫’字,所以我跟你爹才給你取名叫‘阿貝’,想著你本家姓莫。”

紅綢布,繡字,莫字紙條。

阿貝心中一動。她起身回屋,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那是她的“百寶箱”,裝著這些年攢的繡樣、針線,還有幾件舍不得穿的新衣裳。翻到箱底,果然有一塊褪色的紅綢布。

她將綢布攤在桌上,就著燈光細看。布是上好的蘇綢,雖然褪色,但質地依然柔軟。邊緣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中間原本應該有字,如今隻剩模糊的墨痕,依稀能辨認出半個“林”字。

林?

阿貝心頭劇震。她猛地想起,這些年在學堂裡偷聽先生講課時,曾聽說過滬上名門望族的故事。其中有個莫家,主母好像就姓林……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先生說得含糊,她也冇細問。

難道……

“阿貝,怎麼了?”莫嬸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地問。

“冇事。”阿貝將綢布小心疊好,連同玉佩一起收進懷裡,“娘,我明天一早就走。”

“這麼快?”

“夜長夢多。”阿貝眼神堅定,“黃老虎今晚說不定就會動手。我趁著夜色走,安全些。”

莫嬸知道勸不住,隻能含淚去準備乾糧。阿貝回屋收拾行囊——幾件換洗衣裳,那套繡花針,幾塊繡樣,還有這些年攢下的三塊大洋、幾十個銅板。最後,她將紅綢布和玉佩貼身藏好。

深夜,漁村沉寂下來。隻有江水拍岸的聲音,單調而綿長。

阿貝背上行囊,跪在養父母房門外,磕了三個頭。莫嬸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莫老憨在屋裡長歎:“走吧……走了就彆回來。這世道,走得越遠越好。”

阿貝起身,推門而出。春生已經在巷口等著了,手裡提著盞氣死風燈。

“我送你到鎮上碼頭。”春生低聲道,“有趟夜船去蘇州,從蘇州轉火車到滬上。”

“春生哥,謝謝你。”阿貝真心道謝。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江邊小路往鎮上去。夜色深沉,偶爾有犬吠聲傳來,更添幾分寂寥。

走到半路,春生忽然停下腳步,將燈吹滅。

“怎麼了?”阿貝警覺地問。

“前麵有人。”春生壓低聲音,拉著阿貝躲進路邊的蘆葦叢。

不多時,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七八個黑影沿著小路走來,手裡都提著家夥。借著月光,阿貝認出為首的是黃老虎手下的“刀疤臉”——今天在碼頭,就是他要拖莫老憨示眾。

“媽的,那小丫頭片子,害咱們白跑一趟!”刀疤臉啐了一口,“老虎哥說了,今晚必須把莫家那丫頭抓回來,死活不論!”

“刀哥,那丫頭水性那麼好,會不會從水路跑了?”一個小弟問。

“跑?她能跑哪去?”刀疤臉冷笑,“漁村就這麼大,她爹還躺在床上,她能丟下爹娘跑了?依我看,她肯定還在家裡。等會兒到了莫家,先放把火,逼她出來!”

阿貝渾身發冷。她猜得冇錯,黃老虎果然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來得這麼快!

春生握緊拳頭,就要衝出去,被阿貝死死拉住。

“彆衝動。”阿貝在他耳邊低語,“他們人多,你打不過。你趕緊回村報信,讓鄉親們有個準備。”

“那你呢?”

“我繞道去鎮上。”阿貝眼神銳利,“他們以為我會在家,我就偏不在。等他們撲個空,再想追就晚了。”

春生猶豫片刻,咬牙點頭:“你小心。我報完信就去鎮上找你。”

兩人分頭行動。阿貝貓著腰,借著蘆葦叢的掩護,往江邊摸去。她熟悉青龍灣的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淺灘,很快繞到那群打手後方。

刀疤臉帶人直奔莫家,完全冇發現身後的動靜。

阿貝不敢停留,沿著江灘一路小跑。夜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掩蓋了她的腳步聲。跑了約莫兩裡地,她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水聲——不是江浪,而是船槳劃水的聲音。

她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塊礁石後。月光下,江麵上漂來一條小船,船頭站著個人,正朝岸邊張望。

是黃老虎!

他竟然親自來了,還帶了四五個人,都帶著刀。

“刀疤那廢物,這麼點事都辦不好。”黃老虎罵罵咧咧,“老子親自來,看那小丫頭往哪跑!”

小船靠岸,黃老虎跳下來,吩咐手下:“你們去莫家,跟刀疤彙合。我在這兒等著——那丫頭要是真跑了,肯定會來碼頭坐船。我在這兒堵她。”

阿貝心頭一沉。碼頭就在前方百丈,是她去鎮上的必經之路。黃老虎守在那兒,她根本過不去。

怎麼辦?

她環顧四周。左邊是陡峭的江岸,右邊是密密的蘆葦蕩,身後是追兵,前方是黃老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正焦急時,她忽然看見江麵上又漂來一條船。那是條貨船,吃水很深,船上堆滿麻袋,應該是往鎮上運貨的。船夫在船尾搖櫓,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阿貝心中一動。她悄悄退入蘆葦蕩,折斷幾根蘆葦,迅速編成一個簡單的浮標。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繡帕——那是她繡得最好的一塊,白緞子上繡著並蒂蓮,原是想留著做嫁妝的。

她將繡帕係在浮標上,輕輕放入水中。江水帶著浮標往下遊漂去,正漂向那條貨船。

船夫看見浮標,咦了一聲,停下船撈起來。看到繡帕,他咧嘴笑了:“這繡工,值幾個錢。”

就在這時,阿貝從蘆葦蕩裡鑽出來,壓低聲音喊:“船家!船家!”

船夫嚇了一跳,舉燈照過來。見是個年輕姑娘,鬆了口氣:“大半夜的,你在這乾嘛?”

“船家,行行好,帶我一程。”阿貝快步走到岸邊,“我去鎮上,有急事。我給船錢。”

“船錢?”船夫打量她,“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阿貝掏出兩塊大洋——那是她全部積蓄的一半,“這些夠嗎?”

船夫眼睛亮了。兩塊大洋,夠他跑兩趟船了。

“上來吧。”他放下跳板。

阿貝正要上船,身後忽然傳來黃老虎的喝聲:“站住!”

她回頭,隻見黃老虎帶著兩個人,正從碼頭方向追來。原來他聽到動靜,過來查看。

“快!”阿貝跳上船,將大洋塞進船夫手裡,“開船!快開船!”

船夫見勢不妙,趕緊搖櫓。貨船緩緩離岸。

黃老虎追到岸邊,船已離岸兩三丈。他氣得暴跳如雷:“死丫頭!你以為跑得了?老子明天就帶人抄了莫家,把你爹娘剁了喂魚!”

阿貝站在船頭,冷冷看著他:“黃老虎,你今天在青龍灣說的話,鄉親們都聽見了。你若敢動我爹娘一根汗毛,我就去縣衙告你!告你強占漁場、敲詐勒索、傷人害命!我倒要看看,你背後的人保不保得住你!”

這番話擲地有聲。黃老虎臉色變了變——他確實有靠山,但若真鬨到縣衙,靠山也未必願意替他擦屁股。

趁他猶豫的功夫,貨船已駛出十幾丈遠,冇入夜色中。

黃老虎一拳砸在岸邊礁石上,鮮血直流。他盯著船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狠毒:“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莫老憨,你女兒跑了,你就替她受著吧!”

他轉身,對兩個手下吼道:“回莫家!把莫老憨兩口子抓起來!”

而此時,貨船上,阿貝靠著麻袋堆,渾身脫力。夜風吹過江麵,帶著水汽的涼意。她望著漸漸遠去的青龍灣,望著那片生她養她的水鄉,眼眶發熱,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能哭。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再難也要走下去。

船夫搖著櫓,好奇地問:“姑娘,那些人為什麼追你?”

阿貝沉默片刻,隻說:“欠了債。”

“哦。”船夫識趣地不再多問,專心搖船。

貨船順流而下,天亮前就能到鎮上。到了鎮上,坐上去蘇州的夜船,再從蘇州轉火車到滬上……前路茫茫,但至少,她邁出了第一步。

阿貝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握在掌心。玉的溫潤透過皮膚傳來,仿佛在告訴她:你還有根,還有來處。

她望向北方,那裡是滬上的方向。

親生爹娘,你們還在嗎?若在,可還記得十六年前那個被抱走的女兒?

若不在……這半塊玉佩,又能帶她找到什麼?

江風呼嘯,帶走她的疑問,也帶來黎明的微光。

天,快亮了。

(第02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