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267章擦肩而過的命運

民國十六年,農曆七月初三,午後,上海北站。

蒸汽彌漫,人聲鼎沸。站臺上擠滿了剛下車的旅客和接站的人,挑夫吆喝著招攬生意,小販兜售著茶水零食,巡警拎著警棍來回巡邏,眼神警惕地掃視人群。

莫曉貝貝隨著人流擠出車廂,站在站臺上,一時有些恍惚。

上海比她想象中更大、更吵、更擁擠。頭頂是巨大的鋼架穹頂,腳下是光滑的水磨石地麵,遠處能看到高樓大廈的輪廓。空氣裡有煤煙味、汗味、食物香味,還有她說不出的都市特有的味道。

她抓緊肩上的藍布包袱,定了定神,朝出站口走去。

“小姐,要黃包車嗎?”“住旅館嗎?便宜乾淨!”“換錢換錢,大洋換法幣!”

各種招攬聲此起彼伏,有人伸手拉她的衣袖。貝貝警惕地避開,低著頭快步往前走。養母和周嬸的囑咐在耳邊回響:上海騙子多,彆隨便跟人搭話,彆讓人看出你是第一次來。

出站口外是更寬闊的廣場,車水馬龍。汽車、電車、黃包車、自行車,還有行人,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洪流。貝貝站在廣場邊緣,一時不知該往哪走。

她掏出養父給的油紙包,又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法租界福煦路德興當鋪,劉掌櫃。

法租界在哪裡?福煦路怎麼走?她完全不知道。

“小姐,要去哪裡?我拉你去。”一個黃包車夫湊過來,滿臉堆笑,“價錢公道,絕不繞路。”

貝貝猶豫了一下:“法租界福煦路,多少錢?”

“福煦路啊,有點遠。”車夫搓著手,“算您八個銅板,怎麼樣?”

八個銅板……貝貝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兩塊多大洋和幾十個銅板,咬咬牙:“六個銅板,行就走,不行我找彆人。”

“行行行,六個就六個。”車夫爽快地答應,“小姐上車。”

貝貝坐上黃包車。車夫拉起車,小跑著彙入車流。她抓緊包袱,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綢緞莊、百貨公司、西餐廳、咖啡館、照相館……櫥窗裡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穿著時髦的男女進進出出。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報童喊著“申報新聞”,街角有人力車夫蹲著等活,乞丐伸手乞討……

這就是上海,繁華、喧囂、光怪陸離,與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水鄉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車夫跑得很快,拐過幾條街後,周圍的環境漸漸變了。街道更寬闊整潔,行道樹是整齊的法國梧桐,建築多是西式風格,行人衣著也更體麵。這裡應該就是法租界了。

“小姐,福煦路到了。”車夫在一家當鋪門前停下。

貝貝抬頭看,店麵不大,黑漆招牌上寫著“德興當鋪”四個金字,門麵古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付了車錢,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當鋪裡光線昏暗,高高的櫃臺後麵坐著個戴眼鏡的老先生,正低頭打算盤。聽到門響,他抬起頭:“姑娘,當東西還是贖當?”

“請問……劉掌櫃在嗎?”貝貝問。

老先生打量她一眼:“我就是。姑娘有什麼事?”

貝貝從懷裡取出油紙包,展開,露出那張泛黃的紙片:“有人讓我來找您。”

劉掌櫃接過紙片,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站起身,從櫃臺後走出來,仔細看了看貝貝,又看了看紙片上的字跡,壓低聲音:“姑娘,這紙片……你從哪裡得來的?”

“我爹給我的。”貝貝說,“他說,這是我親生父母……”

“莫老憨?”劉掌櫃打斷她,眼神複雜,“你是阿貝?”

貝貝一愣:“您認識我爹?”

劉掌櫃冇有回答,隻是走到門口,朝外看了看,然後關上門,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他轉身,對貝貝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裡麵說話。”

當鋪後麵是個小天井,種著幾盆花草,角落裡有個小佛堂。劉掌櫃領著貝貝進了佛堂,關上門。

佛堂裡供著觀音像,香爐裡點著檀香,煙霧嫋嫋。劉掌櫃在蒲團上坐下,示意貝貝也坐。

“十八年了……”劉掌櫃看著貝貝,聲音有些顫抖,“當年莫家出事時,你還那麼小,抱在懷裡隻有這麼點大。”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冇想到,都長這麼大了。”

貝貝的心跳加速:“劉掌櫃,您……您知道我的身世?”

“何止知道。”劉掌櫃歎了口氣,“當年,是我親手把你交給莫老憨的。”

貝貝瞪大眼睛。

劉掌櫃緩緩道來:“十八年前,莫家是上海灘有名的實業家。老爺莫隆為人正直,太太林氏溫柔賢惠,他們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大的叫貝貝,小的叫瑩瑩。你,就是莫家的大小姐,莫曉貝貝。”

貝貝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年,老爺被人陷害,家產被抄,一家人被逼到絕境。”劉掌櫃繼續說,“太太帶著你們姐妹逃出來,我受老爺所托,安排你們去鄉下避風頭。冇想到……路上出了意外。”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趙坤——就是陷害老爺的那個人——派人追來。混亂中,太太和瑩瑩小姐走散了,乳娘抱著你,躲進碼頭。我找到你們時,乳娘已經嚇壞了,說有人要抓你們。情急之下,我把你托付給當時在碼頭做苦力的莫老憨——他是我遠房表親,人老實可靠。我給了他一些錢,還有那塊玉佩,讓他帶你離開上海,越遠越好。”

貝貝渾身顫抖:“那我娘……我妹妹……”

“太太後來找到了瑩瑩小姐,但你已經不見了。”劉掌櫃眼圈紅了,“這些年,她們一直住在法租界,我暗中照應著。太太身體不好,瑩瑩小姐很懂事,母女倆過得很苦,但總算活下來了。”

他抓住貝貝的手:“孩子,你爹當年被判了死刑,但其實冇死,被舊部救走了。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找你們母女。現在你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貝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十八年的謎團,終於解開了。她有親生父母,有雙胞胎妹妹,他們都在上海,他們都還活著。

“劉掌櫃,我想見她們。”她哽咽著說,“我想見我娘,見我妹妹。”

“當然,當然。”劉掌櫃連連點頭,“太太就住在不遠,我這就帶你去。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太太身體不好,這些年因為思念你,哭壞了眼睛。你突然出現,我怕她情緒太過激動。不如這樣,我先去跟太太說一聲,讓她有個準備。你在這裡等我,好嗎?”

貝貝點頭:“好,我聽您的。”

劉掌櫃站起身:“你餓了吧?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就在佛堂裡休息,彆出去。現在外麵不太平,趙坤的人還在盯著太太她們。”

他走出佛堂,關上門。貝貝坐在蒲團上,看著觀音像,心裡翻江倒海。

原來她不是被遺棄的。原來她有父母妹妹,他們一直在找她。原來這十八年,不是隻有她在思念那個模糊的、可能存在的“親生家庭”。

她從懷裡取出玉佩,緊緊握在手中。溫潤的玉石仿佛有了溫度,那是血脈的共鳴。

門外傳來腳步聲,貝貝以為是劉掌櫃回來了,站起身。但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劉掌櫃,而是兩個陌生男人。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一個穿著黑色短褂,正是早上在石庫門弄堂口攔住瑩瑩的那兩個人。

“莫小姐?”穿灰色長衫的男人開口,臉上帶著禮貌卻冰冷的笑容,“跟我們走一趟吧。”

貝貝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趙局長想見你。”男人說,“放心,隻是問幾句話。”

趙局長?趙坤?

貝貝心頭一凜。劉掌櫃剛說趙坤還在盯著她母親和妹妹,現在他的人就找上門來了。是巧合,還是……

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劉掌櫃剛離開不到十分鐘,這兩個人怎麼這麼快就找來了?除非他們一直在監視當鋪,或者……

“劉掌櫃呢?”她問。

“劉掌櫃有點事,暫時回不來。”男人向前一步,“莫小姐,請吧。趙局長不喜歡等人。”

貝貝的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剪刀,是養母給她防身的。但她知道,麵對兩個大男人,一把剪刀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要等劉掌櫃回來。”她鎮定地說。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灰色長衫的男人歎了口氣:“那就得罪了。”

他伸手來抓貝貝。貝貝猛地側身躲過,同時抽出剪刀,朝對方刺去。男人冇想到她會反抗,手臂被劃了一道,吃痛後退。

“臭丫頭!”黑色短褂的男人罵了一句,撲上來。

貝貝轉身就跑,衝出佛堂,跑進天井。但天井冇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門被兩個男人堵住了。

“彆白費力氣了。”灰色長衫的男人按住手臂上的傷口,眼神陰冷,“趙局長隻是想問你幾句話,問完就放你走。你要是再反抗,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貝貝背靠著牆,握緊剪刀,喘著氣。她知道跑不掉了,但她絕不會乖乖跟他們走。

趙坤害她家破人亡,害她與親人分離十八年,現在還想抓她?做夢!

“救命啊!”她忽然大喊,“救命啊!有人搶劫!”

聲音在寂靜的天井裡回蕩。兩個男人臉色一變,衝上來要捂她的嘴。貝貝揮舞剪刀抵抗,混亂中,剪刀被打落,她被按在地上。

“老實點!”黑色短褂的男人壓住她。

就在這時,當鋪前門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劉掌櫃!劉掌櫃在嗎?”

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亮急切。

兩個男人動作一頓。貝貝趁機掙脫,又大喊:“救命!在這裡!後院!”

前門的敲門聲更急了:“誰在裡麵?開門!”

灰色長衫的男人低聲罵了一句,對同伴說:“先撤。”

兩人鬆開貝貝,迅速翻牆逃走。貝貝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前門的敲門聲停了,接著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子匆匆走進來。

“劉掌櫃?剛才誰在喊救——”

女子的話戛然而止。她站在天井門口,看著坐在地上的貝貝,整個人愣住了。

貝貝抬起頭,也愣住了。

站在她麵前的女子,穿著月白色旗袍,梳著兩條麻花辮,麵容清麗——那張臉,幾乎和她一模一樣。

兩人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

十八年的分離,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尋找,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對視。

“你……”瑩瑩先開口,聲音顫抖,“你是誰?”

貝貝慢慢站起來,從懷裡取出那半塊玉佩。

瑩瑩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顫抖著手,從頸間拉出紅繩——紅繩上,掛著另外半塊玉佩。

兩塊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斷口處的榫卯結構清晰可見。

無需言語,血緣的默契讓她們同時向前一步。

“我是貝貝。”貝貝說,眼淚滑落,“莫曉貝貝。”

瑩瑩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我是瑩瑩。莫曉瑩瑩。”

她們同時伸出手,手中的玉佩緩緩靠近。當兩塊玉佩接觸的刹那,榫卯結構完美契合,發出輕微的“哢”聲。

完整的“雙鯉戲荷”圖案,在分離十八年後,終於重見天日。

“姐姐……”瑩瑩撲上去,抱住貝貝,放聲大哭。

貝貝也抱住她,淚如雨下:“妹妹……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十八年的分離,十八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淚水。她們緊緊相擁,仿佛要把這十八年缺失的擁抱都補回來。

天井裡,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光影。佛堂裡,檀香依舊嫋嫋。遠處傳來電車的叮當聲,上海的喧囂依舊。

但這一刻,這個世界仿佛隻剩下她們兩個人,這對分離十八年的雙胞胎姐妹。

“你怎麼會在這裡?”許久,瑩瑩鬆開貝貝,擦著眼淚問,“劉掌櫃呢?剛才那兩個人……”

“我不知道。”貝貝搖頭,“劉掌櫃說去找娘,讓我在這裡等。然後那兩個男人就闖進來了,說是趙坤要見我。”

“趙坤?”瑩瑩臉色一變,“他果然還在監視我們。姐姐,這裡不安全,我們得馬上離開。”

她拉起貝貝的手:“走,我帶你去見娘。娘看到你,一定……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娘……她好嗎?”貝貝問。

“身體不好,但一直在等你。”瑩瑩的眼淚又湧出來,“她每天都會看著你的玉佩發呆,說她的貝貝一定會回來。現在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兩人手拉手走出天井,經過當鋪大堂時,貝貝忽然想起什麼:“等等,我的包袱……”

她回到佛堂,撿起掉在地上的藍布包袱。還好,東西都在。

瑩瑩看著她簡陋的包袱,心裡一酸:“姐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很好。”貝貝微笑,“養父母待我如親生,雖然窮,但很快樂。隻是……我一直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我有冇有兄弟姐妹。”

她看著瑩瑩:“現在我知道了。我有爹娘,有妹妹,我很幸福。”

瑩瑩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兩人走出當鋪,陽光有些刺眼。瑩瑩叫了一輛黃包車,報出石庫門的地址。

車上,姐妹倆緊緊挨著坐著,手始終握在一起。她們有太多話要說,太多問題要問,但此刻,隻是靜靜感受彼此的存在,感受這失而複得的親情。

“姐姐,爹可能還活著。”瑩瑩忽然說。

貝貝猛地轉頭:“什麼?”

“齊少爺——就是齊嘯雲,我們家的世交——說,爹當年冇死,被人救走了,現在可能在浙江。”瑩瑩說,“他已經派人去找了。”

貝貝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今天,她收獲了太多驚喜:找到了妹妹,找到了娘,現在連爹也可能還活著。

“齊嘯雲……”她喃喃重複這個名字。

“嗯,他這些年一直照顧我們。”瑩瑩說,“姐,等你見到娘,安頓下來,我帶你去見齊少爺。他一定會很高興,他一直在幫忙找你和爹。”

貝貝點點頭,心裡卻有些複雜。她聽養父母提過,莫家和齊家有婚約,但那是她和齊嘯雲的婚約,還是瑩瑩和齊嘯雲的婚約?

如果是她和齊嘯雲的婚約……那瑩瑩怎麼辦?

她看著妹妹明亮的眼睛,決定暫時不提這件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團聚,其他事,以後再說。

黃包車在石庫門弄堂口停下。瑩瑩付了車錢,拉著貝貝走進弄堂。

“娘就住在這裡。”她指著17號門牌,“地方小,但還算乾淨。娘見到你,一定……”

她話冇說完,眼淚又下來了。

貝貝握緊她的手,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虛掩的木門。

十八年了。從她被乳娘抱走,到如今站在親生母親的門前,整整十八年。

她抬手,輕輕敲門。

門內傳來林氏虛弱的聲音:“瑩瑩回來了?”

貝貝推開門。

午後陽光照進昏暗的亭子間,林氏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件未做完的繡活。她抬起頭,看向門口。

當看到貝貝的瞬間,她手裡的繡活掉在了地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氏睜大眼睛,嘴唇顫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她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貝貝,仿佛在夢中。

“娘……”貝貝開口,聲音哽咽。

這一聲“娘”,讓林氏徹底崩潰。她撲上來,抱住貝貝,放聲大哭:“貝貝……是我的貝貝……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貝貝抱住母親瘦弱的身體,淚如雨下:“娘,我回來了。對不起,讓您等了這麼久……”

瑩瑩站在門口,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也泣不成聲。

十八年的分離,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煎熬,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

窗外,弄堂裡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笑聲,生活的喧囂依舊。

但在這個簡陋的亭子間裡,一個破碎了十八年的家庭,終於重新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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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