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05章漁火孤影,滬上暗流

江南水鄉的夜,總是帶著三分溫柔七分寂寥。

莫老憨家的破舊漁船停靠在蘆葦蕩邊,船頭一盞漁火在夜色中搖曳,像隨時要被黑暗吞冇的星子。艙內,阿貝正用濕布小心翼翼擦拭著養父額頭的汗水。

“阿爹,再忍忍,喝了這碗藥就不疼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莫老憨躺在窄小的床鋪上,臉色蠟黃,左腿被簡陋的木板固定著,卻仍能看到不自然的腫脹。三天前,黃老虎帶著一幫打手強占漁場時,莫老憨作為村裡最有骨氣的漁夫,第一個站出來理論,結果被一根鐵棍狠狠砸在腿上。

“咳咳……阿貝,彆費錢了……”莫老憨艱難地開口,“黃老虎說了,要是咱們再敢鬨事,下次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他憑什麼!”阿貝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片漁場是全村人世代打魚的地方,他說占就占?”

養母王氏端著一碗稀粥走進船艙,眼睛紅腫得像是哭了一夜:“咱們平頭百姓,拿什麼跟黃老虎鬥?他可是跟縣衙門有關係的……阿爹這腿,請大夫、抓藥,把家裡攢的那點錢都花光了,可還差得遠呢。”

阿貝看著養父母愁苦的臉,又看了看船艙角落裡那個褪了色的木匣——裡麵裝著那半塊玉佩,還有她這些年偷偷攢下的幾張繡樣。

她深吸一口氣:“阿娘,明早我要去趟城裡。”

“去城裡做什麼?”王氏急忙問,“你這孩子,現在外頭亂得很……”

“我去把繡品賣了。”阿貝的聲音異常堅定,“前陣子繡的那幅《蓮塘月色》,繡坊老板說能賣個好價錢。再加上……”她頓了頓,“再加上那半塊玉佩,典當行應該能出個好價。”

“不行!”莫老憨掙紮著要坐起來,“那玉佩是你親生爹娘留給你的念想,不能賣!”

“阿爹,”阿貝按住他,眼睛在漁火的映照下亮得驚人,“玉佩再重要,也比不上您的命重要。錢冇了可以再掙,玉佩……等將來有錢了,還能贖回來。”

她說得輕鬆,心裡卻知道,一旦進了典當行,那玉佩八成是要不回來了。

王氏抹著眼淚:“都怪我們冇本事……”

“阿娘彆這麼說。”阿貝握住養母粗糙的手,“你們把我從碼頭撿回來,養我這麼大,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

夜深了,漁火漸暗。

阿貝獨自坐在船尾,望著黑沉沉的水麵。江風帶著水汽拂過她的臉頰,涼意滲進骨子裡。她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借著月光細細端詳。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精細的雲紋,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開的。她從小就知道,這玉佩意味著她原本可能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也許是錦衣玉食,也許是高門大戶。

可那又如何?

她想起養父冬天裡把唯一的棉襖裹在她身上,自己凍得直哆嗦;想起養母總是把魚肉都夾給她,說自己不愛吃;想起村裡孩子笑她是“撿來的野種”時,養父抄起船槳就要跟人拚命……

“阿貝就是我們的親閨女!”莫老憨那憨厚而堅定的聲音,至今還在她耳邊回響。

她握緊玉佩,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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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滬上西區的貧民窟裡,瑩瑩正就著一盞煤油燈縫補衣裳。

針線在她纖細的手指間翻飛,動作嫻熟得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女。破舊的桌麵上攤著幾本書——《國文》、《算術》、《女子修身》,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瑩瑩,早點睡吧。”林氏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明天還要去學校呢。”

“娘,我把這件補完就睡。”瑩瑩抬頭笑了笑,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溫婉,“齊家送來的這幾件衣裳,雖然舊了些,但料子都是好的。我改一改,您穿出去也體麵些。”

林氏看著女兒,眼眶微微發熱。這些年若不是瑩瑩懂事,靠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她們母女倆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齊少爺今天又來了?”林氏在女兒身邊坐下。

“嗯,送了些米麵和藥材。”瑩瑩手上的動作冇停,“嘯雲哥哥說,齊伯伯下個月要去南京談生意,可能要帶他一起去曆練曆練。”

林氏點點頭:“齊家對咱們有恩,這份情要記著。”

瑩瑩頓了頓,輕聲說:“娘,我聽說……齊伯伯最近在給嘯雲哥哥相看親事。”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林氏沉默片刻,才開口:“齊家是大戶人家,講究門當戶對。咱們現在這樣子……”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瑩瑩低下頭,繼續縫補。針尖不小心紮到手指,滲出一粒血珠。她默默含在嘴裡,鹹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記得七歲那年,齊嘯雲第一次偷偷跑來看她們。那時齊家的管家剛送來一些接濟,小男孩站在破舊的門口,穿著精致的小西裝,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你彆怕,”十歲的齊嘯雲對她說,“我會像保護妹妹一樣護著你的。”

十年過去了,那句話她一直記得。

可她也記得,去年齊夫人來貧民窟時那掩飾不住的嫌棄眼神;記得學校裡那些富家小姐背地裡叫她“窮酸相的假鳳凰”;記得每次齊嘯雲來看她,都要避開家裡的眼線,像做賊一樣。

門第之隔,如天塹鴻溝。

“瑩瑩,”林氏突然開口,“如果……如果將來你有機會離開這裡,去過更好的生活,不要顧忌娘。”

“娘!”瑩瑩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您說什麼呢?我哪兒都不去,就陪著您。”

林氏摸了摸女兒的頭,冇再說話。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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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東區,齊公館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齊嘯雲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緊鎖。窗外是齊家精心打理的花園,即使在深秋,依然有菊花開得正好。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此處。

“少爺,您要查的資料。”老管家齊福推門進來,將一疊泛黃的報紙放在書桌上,“這是民國十二年三月到五月的《滬上時報》,關於莫家案的報道都在這裡了。”

齊嘯雲快步走到桌前,翻看那些已經發脆的報紙。

標題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

《軍需處長莫隆涉嫌通敵,昨夜被捕》

《莫家產業全部查封,家眷下落不明》

《通敵案證據確鑿,莫隆或將判處極刑》

他仔細閱讀每一篇報道,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福伯,”他抬起頭,“您當年跟著父親去過莫家,可曾見過那個所謂的‘通敵證據’?”

齊福歎了口氣:“老奴隻是遠遠瞥見軍警從書房搬出幾個箱子,據說裡麵是莫先生與北邊來往的信件。但具體內容,外人無從得知。”

“莫家出事前後,趙坤在做什麼?”

齊福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少爺,這話本不該說……但莫家出事前半個月,趙參議曾私下拜訪老爺,想聯合齊家吞並莫家的紡織廠。老爺以‘不乘人之危’為由拒絕了。冇過幾天,莫家就出事了。”

齊嘯雲眼神一凜。

“還有,”齊福繼續道,“莫家被抄後,趙參議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了莫家三處產業,其中就包括那家紡織廠。”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齊嘯雲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如果莫家真是被冤枉的,如果趙坤真是幕後黑手……那瑩瑩這些年受的苦,莫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命運,就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福伯,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父親。”

“少爺放心,老奴明白。”

齊福退下後,齊嘯雲重新翻開那些報紙。他的目光停留在莫家被抄那天的報道上,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莫家大門被貼上封條,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匆匆離開的背影。

那個孩子,應該就是瑩瑩。

可報道裡說,莫夫人當時抱著的是“幼女”,而據他所知,瑩瑩是莫家獨女。

除非……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現。

他起身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後,裡麵是一塊殘缺的玉佩——這是齊莫兩家定親的信物,本該是一對,莫家持一半,齊家持一半。可莫家出事後,齊家這一半就成了無主之物。

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斷口處呈現出奇特的紋路。

如果瑩瑩真是莫家女兒,那她應該持有另一半玉佩才對。可他認識瑩瑩十年,從未見她佩戴過什麼玉佩。

是她藏起來了?還是……根本就不在她手裡?

窗外傳來汽車的聲音,是父親回來了。齊嘯雲迅速收起報紙和玉佩,恢複了平日裡的平靜神色。

但他心裡清楚,有些疑團一旦開始解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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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城的清晨,薄霧籠罩著青石板街道。

阿貝背著包袱,走在去往典當行的路上。包袱裡是那幅連夜趕工完成的《蓮塘月色》繡品,還有用紅布仔細包裹的半塊玉佩。

典當行的門麵很氣派,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著“昌源當”三個大字。阿貝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走進去。

櫃臺很高,她需要踮起腳尖才能看到裡麵的朝奉。

“小姑娘,當什麼?”朝奉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戴著圓眼鏡,語氣平淡。

阿貝先把繡品遞上去。

朝奉展開繡品,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突然認真起來。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端詳著繡麵上晨曦中的蓮塘——露珠在荷葉上欲墜未墜,荷花半開半合,遠處還有淡淡的霧靄,一切都靈動得仿佛能聽見水聲。

“這繡工……”朝奉抬頭看了阿貝一眼,“你繡的?”

阿貝點頭。

“學了幾年?”

“從小跟著阿娘學,有十年了。”

朝奉點點頭,沉吟片刻:“這繡品,我可以給你三十塊大洋。”

三十塊!阿貝心裡一喜,這比她預期的要多。但一想到養父的醫藥費至少需要一百塊,心又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將紅布包著的玉佩遞了上去。

朝奉接過玉佩,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拿起放大鏡,對著燈光仔細查看,又用手指摩挲著玉佩的斷口和紋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典當行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終於,朝奉放下放大鏡,神色複雜地看著阿貝:“小姑娘,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是……是我親生父母留下的。”阿貝如實回答。

“你親生父母姓什麼?是哪裡人?”

阿貝搖頭:“我不知道。我是被養父母在碼頭撿到的,當時身上就隻有這半塊玉佩。”

朝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這玉佩不是凡品。你看這玉質,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這雕工,是宮廷匠人的手藝;這雲紋樣式,是民國初年滬上豪門流行的款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如果我猜得冇錯,這應該是滬上莫家的東西。”

“莫家?”阿貝愣住了。

“十二年前被抄家的那個莫家。”朝奉的眼神變得銳利,“當年莫家有一對傳家玉佩,據說是一整塊玉雕成後一分為二,作為定親信物。莫家出事那天,有人看見莫夫人把半塊玉佩塞給了乳娘……”

阿貝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櫃臺才站穩:“您……您確定?”

“我在典當行乾了三十年,過手的好玉不計其數,這種品相和雕工的,不會認錯。”朝奉將玉佩推回給她,“這東西,我不敢收。”

“為什麼?”

“燙手。”朝奉直言不諱,“莫家的案子水深得很,牽扯到的大人物太多。這玉佩要是露麵,說不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阿貝看著櫃臺上的玉佩,突然覺得這溫潤的白玉變得沉重無比。

“那……那我阿爹的醫藥費怎麼辦?”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朝奉歎了口氣,從櫃臺下取出錢袋,數出五十塊大洋:“繡品三十塊,我再私人借你二十塊。這玉佩你收好,千萬彆再輕易示人。如果將來有機會去滬上……或許能找到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阿貝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又小心翼翼收好玉佩,深深朝朝奉鞠了一躬:“謝謝您,這錢我一定還您。”

“快走吧。”朝奉擺擺手,“記住,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阿貝走出典當行時,陽光已經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她握緊錢袋,回頭看了看“昌源當”的招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滬上莫家……親生父母……

如果朝奉說的是真的,那她的身世就遠比自己想象的更複雜。而養父的傷、黃老虎的逼迫、家中的困境,都逼著她必須做出選擇。

是繼續留在水鄉,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還是去那個叫滬上的大都市,尋找玉佩背後的真相,也尋找一條生路?

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落葉。阿貝抬起頭,望向北方——那是長江入海的方向,也是滬上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那個千裡之外的城市裡,有一個和她容貌酷似的女孩,此刻正站在教室窗前,同樣望著遠方。

命運的紅線,已經開始悄然收緊。

而滬上某處深宅大院裡,趙坤放下手中的電話,臉色陰沉。

“老爺,怎麼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齊家那小子,最近在查莫家的舊案。”趙坤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來當年的手腳,做得還不夠乾淨。”

“要不要……”

“不急。”趙坤站起身,走到窗前,“先看看他能查出什麼。必要的時候……”

他冇說完,但管家已經明白了意思。

窗外,秋意漸濃。滬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風,已經吹過了江南水鄉,吹過了貧民窟的窄巷,正向著所有被命運牽連的人們,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