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的表親是在第七天頭上捎來回話的。
那天下午,阿貝正在河邊洗衣服。秋日的河水已經有些涼了,她挽著袖子,雙手在冰冷的河水裡搓洗著父親的舊布衫。水麵上漂著落葉,打著旋兒往下遊去。
“阿貝!阿貝!”
遠遠傳來張嬸的喊聲。阿貝抬起頭,看見張嬸提著裙擺急匆匆地沿著河岸跑來,臉上帶著難得的喜色。
“張嬸,怎麼了?”阿貝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張嬸跑到跟前,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滬上...滬上來信了!”
阿貝的心猛地一跳。她接過油紙包,手有些抖。油紙包很輕,裡麵隻有一封信和幾張紙。
“你表親怎麼說?”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
“信上說,你的繡品,被一家洋行的太太看中了!”張嬸眉飛色舞,“那位太太是法國人,丈夫在滬上開銀行,有錢得很。她看了你的繡品,特彆喜歡,說要定製一批——枕套、桌布、屏風,都要!”
阿貝屏住呼吸,展開那幾張紙。是訂貨單,上麵用毛筆寫著:
“枕套十對,花樣:江南水鄉係列,每對紋銀一兩。”
“桌布四幅,花樣:四季花卉,每幅紋銀三兩。”
“屏風兩架,雙麵繡,花樣待定,每架紋銀二十兩。”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預付定金二十兩,餘款交貨付清。工期三個月。若繡品滿意,後續還有訂單。”
阿貝的手指劃過那些數字,腦子有些發懵。十對枕套十兩,四幅桌布十二兩,兩架屏風四十兩...加起來六十二兩銀子。六十二兩!
她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張嬸...這是真的嗎?”她聲音發顫。
“真,當然真!”張嬸拍著大腿,“定金都捎來了,在我那兒放著呢。整整二十兩銀子,白花花的!”
阿貝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張嬸連忙扶住她:“哎喲,小心點。高興壞了吧?”
“我...我...”阿貝說不出話,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不是難過,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擔的釋放。有了這筆錢,阿爹的藥錢,家裡的開銷,甚至...甚至可能有餘錢打點黃老虎,保住那片漁區。
“彆哭彆哭。”張嬸也紅了眼眶,“好孩子,你是有出息的。嬸子早看出來了,你這雙手啊,是老天爺賞飯吃。”
兩人在河邊站了好一會兒,等阿貝情緒平複了,才一起往回走。路上,張嬸細細說了情況:
“我表親說,那位法國太太是在朋友家看到你繡的那幅‘雨後水巷’,一眼就相中了。她家在法國就是做絲綢生意的,懂行,說你繡的雖然針法不算頂尖,但靈氣十足,有中國江南特有的韻味。她想要一批這樣的繡品,放在新買的彆墅裡,說是要‘把江南帶回家’。”
“三個月...來得及嗎?”阿貝算著時間。枕套和桌布還好說,屏風是雙麵繡,費工夫,兩架三個月,時間很緊。
“所以咱們得抓緊。”張嬸說,“我已經托人去買最好的錦緞和絲線了,明天就能送到。阿貝,這單生意要是做好了,以後的路就寬了。那位太太說了,要是滿意,她可以介紹其他洋太太來訂。”
回到家,阿貝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母。莫老憨靠在床頭,聽著女兒的話,眼睛慢慢瞪大,然後,這個在水上討了一輩子生活、從冇掉過眼淚的漢子,捂著臉哭了。
“好...好...”他反複說著這個字,“我閨女有出息...”
李氏也抹著眼淚,但她是笑著的:“我就知道,阿貝是福星。”
那天晚上,莫家破天荒地做了一頓像樣的晚飯——李氏去割了半斤肉,買了條魚,還打了二兩黃酒。雖然簡陋,但對這個家來說,已經是過年般的豐盛。
飯桌上,莫老憨端著酒杯,鄭重地對阿貝說:“阿貝,這錢是你掙的,怎麼用,你說了算。”
阿貝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爹,娘,我想好了。二十兩定金,先還了郎中的賬,再把家裡的債清了。剩下的,買繡料和絲線。等餘款到了,咱們...”
她頓了頓:“咱們拿十兩打點黃老虎。他不是要管理費嗎?咱們一次性給他,讓他彆再為難鄉親們。剩下的錢,留著家用,再存一些,以防萬一。”
莫老憨和李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和心疼。閨女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打點黃老虎的事,爹來辦。”莫老憨說,“你專心繡你的活計。這是你的前程,不能耽誤。”
“可是爹您的傷...”
“好多了。”莫老憨挺了挺腰,“郎中說再養半個月就能下地。這點事,爹能行。”
阿貝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夜深人靜,阿貝坐在自己的小桌前,鋪開紙筆,開始畫繡稿。枕套要十對,每對花樣不能重樣。桌布四幅,春夏秋冬四季。屏風最難,雙麵繡,一麵要江南水鄉,一麵要...要什麼呢?
她咬著筆杆,看著窗外的月光。秋月如鉤,掛在黑絲絨般的夜空上,灑下一地清輝。巷子裡的石板路泛著淡淡的光,偶爾有夜歸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忽然,她腦中閃過一個畫麵——月下的江南,小橋流水,柳絲輕拂,一隻烏篷船泊在岸邊,船頭掛著一盞紅燈籠...
就繡這個。月下江南。
她提筆,在紙上細細勾勒。線條流暢,布局精巧,雖然是草圖,但意境已經出來了。
畫完繡稿,已經過了子時。阿貝卻毫無睡意。她拿出那半塊玉佩,在月光下端詳。溫潤的白玉,精細的雕工,還有那半朵蓮花...
親生父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擁有這樣玉佩的人家,非富即貴。為什麼當年要遺棄她?是不得已,還是...
她搖搖頭,把玉佩收好。不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批繡品做好。這是她的機會,也是這個家的轉機。
接下來的日子,阿貝過上了從未有過的忙碌生活。
天不亮就起床,先做早飯,照顧父親喝藥,然後就開始繡活。張嬸送來的錦緞是上好的蘇杭綢緞,絲線也是五彩斑斕,光是分線、配色,就要花去大半天時間。
枕套的花樣她設計得很用心:春雨巷、夏荷塘、秋月橋、冬雪舟...每一樣都是江南常見的景致,但經她的針線,就有了靈動的韻味。
李氏看女兒辛苦,主動包攬了所有家務,連莫老憨也掙紮著下床,幫著她繃繡架、理絲線。
“阿貝,這針腳要再密些。”李氏雖然手藝不如女兒,但經驗豐富,常常能指點關鍵處,“雙麵繡最難的是藏線頭,你看這裡,要這樣穿過去...”
阿貝學得認真。她知道,這單生意做好了,以後的路就真的寬了。
十天後,第一對枕套繡好了。張嬸來看,嘖嘖稱讚:“這比小樣還精致!阿貝,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張嬸,您幫我問問,那位法國太太喜歡什麼顏色?屏風的邊框要什麼木料?還有,她想在屏風上繡法文嗎?如果要,得先把字樣給我。”阿貝想得很周到。
“對對對,我都記下了。”張嬸拿出個小本子,“我這就寫信去問。”
日子在針線穿梭中一天天過去。阿貝的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變成繭,但她渾然不覺。每當一幅繡品完成,看著那些絲線在錦緞上綻放出的美景,她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一個月後,枕套繡好了六對,桌布完成了一幅春景。莫老憨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經能慢慢走動。他果真去找了黃老虎,用五兩銀子,換來了漁民們繼續在那片水域打魚的權利——雖然還是要交管理費,但降到了一網一文,而且黃老虎承諾不再為難大家。
消息傳開,鎮上的漁民都對莫家感激不儘。這個曾經因為收養外姓女而被人私下議論的家庭,如今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那天下午,阿貝正在繡秋季桌布——滿樹金黃的銀杏,落葉鋪滿石板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撐傘走過。這是她根據張嬸描述的滬上街景想象的,雖然冇去過滬上,但她把聽來的細節都繡了進去。
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叫罵和哭喊。
阿貝放下針線,走到門口。隻見巷子裡圍了一群人,中間是水生爹和他媳婦,正對著一個穿著綢衫、搖著折扇的胖子哭訴。
那胖子阿貝認得,是黃老虎的賬房先生,姓刁,人送外號“刁鑽”。
“刁先生,真的不能再少了!”水生爹跪在地上,“這個月魚價跌了,我們交了一文管理費,剩下的連本錢都不夠啊!”
刁鑽搖著扇子,皮笑肉不笑:“老李,這規矩是黃爺定的,我做不了主。你要是有意見,找黃爺說去。”
“可黃爺說好了,一網一文...”
“那是一網打上來的第一網。”刁鑽打斷他,“後麵的,按規矩,還得加。”
圍觀的人嘩然。這明顯是出爾反爾,坐地起價。
阿貝握緊了門框。她看到水生爹絕望的臉,看到周圍漁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怒火。
她正要上前,被李氏拉住了:“阿貝,彆去。”
“娘,他們欺人太甚!”
“咱們惹不起。”李氏壓低聲音,“你爹剛打點過,現在出頭,之前的錢就白花了。”
阿貝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手心。她知道娘說得對,可看著鄉親們受欺負,她心裡像火燒一樣。
就在這時,莫老憨從屋裡走出來。他的腰還冇全好,走路還有些瘸,但背挺得筆直。
“刁先生。”他走到人群前,“黃爺當初答應我,一網一文,不再加價。這話,街坊鄰居都聽見了。您這麼做,不太合適吧?”
刁鑽斜眼看他:“莫老憨,你算哪根蔥?黃爺給的是你麵子,不是給這些窮打魚的麵子。怎麼,你想替他們出頭?”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阿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老憨卻笑了,笑得很平靜:“刁先生,我不是出頭,是講理。黃爺在鎮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說話得算數。要是傳出去,說黃爺言而無信,對黃爺的名聲也不好,您說是不是?”
這話軟中帶硬,刁鑽的臉色變了變。他盯著莫老憨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行啊老莫,會說話了。成,今天我給個麵子,就按一網一文。但下不為例。”
說完,他收起扇子,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人群漸漸散去,水生爹拉著莫老憨的手,千恩萬謝。莫老憨擺擺手:“都是鄉親,應該的。”
回到屋裡,阿貝給父親倒了杯水:“爹,您真厲害。”
莫老憨喝了口水,苦笑:“厲害什麼,不過是仗著黃老虎還不想把事做絕。阿貝,爹今天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這批繡品做完,拿到了錢,咱們...”莫老憨頓了頓,“咱們搬家吧。”
阿貝愣住了:“為什麼?現在不是好起來了嗎?”
“是好起來了,但這裡終究不是久留之地。”莫老憨看著女兒,“黃老虎今天給我麵子,明天就可能翻臉。咱們有了錢,就成了靶子。爹想過了,咱們去縣城,或者...去滬上。”
滬上。這兩個字讓阿貝心頭一震。
“您的傷還冇好全,去那麼遠...”
“傷可以路上養。”莫老憨說,“阿貝,你的手藝在鎮江屈才了。滬上那種地方,才是你施展拳腳的地方。爹打聽過了,滬上有專門的繡莊,收學徒,也收繡娘的好繡品。憑你的手藝,在滬上站穩腳跟不難。”
阿貝沉默了。她不是冇想過離開,但真到了要做決定的時候,又舍不得這片生她養她的水鄉。
“爹,讓我想想。”她輕聲說。
那天晚上,阿貝失眠了。她坐在窗前,看著月光下的巷子。這條巷子,她跑了十四年;這條河,她洗了十四年的衣服;這座小鎮,有她的學堂,她的朋友,她所有的記憶。
可是父親說得對,留下,也許能安穩一時,但長遠看,不是辦法。黃老虎貪得無厭,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會進兩步。有了錢的莫家,在他眼裡就是塊肥肉。
而滬上...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有她的繡品買主,有她從未見過的繁華,也許...還有她的親生父母。
她拿出玉佩,月光下,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如果去滬上,是不是有機會查查這玉佩的來曆?是不是有可能...找到他們?
不,她搖搖頭。找到又怎樣?當年他們遺棄了她,現在去找,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是...萬一呢?萬一是不得已呢?萬一他們也在找她呢?
阿貝的心亂成一團麻。
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李氏。
“還冇睡?”李氏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喝點吧,安神的。”
“娘,您也冇睡。”
“心裡有事,睡不著。”李氏在女兒身邊坐下,看著窗外的月光,“你爹的話,我都聽見了。阿貝,娘想聽聽你的想法。”
阿貝握住母親的手:“娘,我舍不得這裡。”
“娘也舍不得。”李氏的眼圈紅了,“可你爹說得對,為了你的前程,咱們得走。你還年輕,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個小鎮上。”
“那您和爹...”
“我們跟著你。”李氏斬釘截鐵,“你去哪,我們就去哪。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阿貝的眼淚掉下來,落在母親的手背上。李氏輕輕擦去女兒的淚:“彆哭,這是好事。去滬上,你的手藝能賣更好的價錢,你爹也能找個輕省點的活兒。咱們一家三口,在哪不是過?”
“可是滬上花銷大...”
“有你這雙手,怕什麼?”李氏笑了,笑容裡有驕傲,也有辛酸,“娘相信你。咱們阿貝,到哪都能闖出一片天。”
阿貝撲進母親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李氏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起一首江南小調,調子婉轉,在寂靜的夜裡飄得很遠。
那一夜,阿貝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兩邊是高大的洋樓,街上跑著嘀嘀響的鐵皮車。她手裡拿著繡好的屏風,走進一家氣派的店鋪。店鋪的掌櫃是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接過她的繡品,仔細看過後,眼睛一亮:“姑娘,這繡工了得。留下來吧,我們繡莊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她回頭,看見父母站在門口,正對她微笑。
醒來時,天已微亮。阿貝坐在床上,回味著那個夢。夢裡的一切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她下床,走到繡架前。秋季桌布已經完成大半,金黃的銀杏葉仿佛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是的,她決定了。
等這批繡品完成,等拿到錢,她就帶著父母去滬上。那裡有更廣闊的天空,有她從未想象過的可能。
也許會很艱難,也許會有挫折,但至少,她可以去試試。
阿貝拿起針線,深吸一口氣,開始新一天的繡活。針尖在錦緞上跳躍,絲線在晨光中閃耀。每一針,都是她對未來的期許;每一線,都是她對改變的勇氣。
而在千裡之外的滬上,齊家大宅的花園裡,齊嘯雲正陪著母親散步。
齊夫人五十來歲,穿著素雅的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她挽著兒子的手臂,輕聲說:“嘯雲,昨天我去看林夫人了。她的咳疾又犯了,瘦得厲害。瑩瑩那孩子,為了給母親抓藥,接了好幾家的繡活,眼睛都熬紅了。”
齊嘯雲眉頭緊鎖:“我讓陳叔送去的錢,她又不肯收?”
“那孩子倔,說不能再欠齊家的情。”齊夫人歎氣,“也是苦命。要是莫家還在,她本該是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何至於此。”
“母親。”齊嘯雲忽然問,“當年莫伯父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齊夫人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微變:“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隻是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齊嘯雲看著母親,“最近我翻看舊卷宗,發現很多疑點。趙坤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可疑。”
“嘯雲!”齊夫人壓低聲音,“這話可不能亂說。趙坤現在是什麼地位,你不是不知道。你父親當年為了保全齊家,已經...”
“已經什麼?”齊嘯雲追問,“已經選擇沉默?眼睜睜看著莫家家破人亡?”
齊夫人鬆開兒子的手臂,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你以為你父親願意嗎?當年要不是你祖父以死相逼,你父親差點也栽進去。莫家的事,水太深了,不是我們能碰的。”
“可瑩瑩和莫伯母還在受苦。”齊嘯雲的聲音裡有壓抑的憤怒,“就因為那些人的貪婪,她們就得承受這些?”
齊夫人沉默了許久,才轉過身,眼中含淚:“嘯雲,母親知道你不忍心。但你要記住,你是齊家的獨子,齊家上下幾百口人,都指著你。有些事...我們無能為力。”
齊嘯雲看著母親蒼老的臉,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他知道母親說得對,作為齊家的繼承人,他不能任性。可每次看到瑩瑩強顏歡笑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所謂的“責任”,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對了。”齊夫人轉移話題,“下個月是你父親的壽辰,你記得早點回來。還有,你父親說,想借這次壽宴,正式把你介紹給商界的前輩們。你也該學著打理家業了。”
“我知道了。”齊嘯雲點頭,但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麵。
他的腦中,反複回響著卷宗裡那些疑點,還有趙坤那張看似和善、實則陰險的臉。
也許,他不能明著查,但暗地裡...總可以做些什麼。
至少,要查清楚當年的真相。不是為了翻案——他知道那幾乎不可能——隻是為了給那個在貧民窟裡掙紮的姑娘,一個交代。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花園的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秋天來了,風中已經帶著涼意。
這個秋天,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