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78章舊影重疊,真相的缺口

滬上的秋雨總是帶著一股子黏膩的寒意,像是怎麼也擰不乾的濕棉絮,貼在人的皮膚上,滲進骨頭縫裡。

莫曉貝貝坐在黃包車上,將那件略顯單薄的旗袍裹了得更緊了些。雨水順著車篷的邊緣滴落,偶爾濺在她的手背上,涼得她指尖微微一縮。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油紙包,裡麵是剛出爐的蟹粉小籠,是特意繞路去老城區那家百年老店買的,說是養父莫老憨這輩子最愛這一口。

“小姐,到了。”車夫在一條幽深的弄堂口停下,回頭憨厚地笑了笑,“這雨大,您進去的時候當心腳下,裡頭路滑。”

“謝謝師傅。”貝貝付了車錢,撐開那把有些破舊的油紙傘,快步走進了弄堂。

這裡離繁華的十裡洋場不過幾條街的距離,卻像是兩個世界。頭頂是縱橫交錯的晾衣杆,掛著五顏六色的衣物和床單,在風雨中飄搖,擋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地上是坑窪不平的青石板,積著渾濁的雨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雜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氣。

她熟門熟路地拐進最裡頭的一間矮房,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歎息。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煤油燈在桌上搖曳著微弱的火光。養母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小心翼翼地給躺在床上的莫老憨擦著臉。

“爹,娘,我回來了。”貝貝收起傘,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看,我買了什麼?”

莫老憨半倚在床頭,臉色蠟黃,顴骨高高聳起,原本壯碩的身軀如今隻剩下一把骨頭。聽到女兒的聲音,他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看到貝貝手裡的油紙包時,竟然亮了一下。

“阿貝啊……”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又讓你破費了,爹這身子骨,吃不下這些精細東西。”

“怎麼吃不下?您以前一頓能吃一籠呢!”貝貝眼圈一紅,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手腳麻利地打開油紙包,夾起一個蘸好醋的小籠包,輕輕吹涼,遞到養父嘴邊,“您嘗嘗,還是那個味兒。”

莫老憨勉強張開嘴,咬了一小口,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似乎也順著血管流遍了全身。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眼神裡滿是欣慰,又夾雜著深深的愧疚。

“阿貝啊,爹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莫老憨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當年把你從碼頭抱回來的時候,你才這麼點大……”他費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尺寸。

貝貝喂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爹,您又說胡話了。您和娘把我養這麼大,就是我最大的恩人。什麼抱回來不抱回來的,我就是您的親閨女。”

“不,不是……”莫老憨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那塊玉佩……那塊玉佩不是咱們窮人家能有的東西。阿貝,你……你該去找你的親生父母。爹冇本事,冇給你過上好日子,還拖累了你……”

“我不去!”貝貝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滴進那盤蟹粉小籠裡,“我就認您和娘!什麼親生父母,他們既然把我扔了,就彆想再找回來!我莫曉貝就是你們的女兒!”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人心。

養母放下抹布,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貝貝的肩膀,歎了口氣:“阿貝,你爹也是心裡難受。他知道自己這病好不了了,怕他走了以後,冇人照顧你,才想著讓你去尋個依靠。”

貝貝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

莫老憨看著女兒哭泣的背影,渾濁的眼角滑下一滴淚。他費力地從枕頭底下摸索出一樣東西,顫巍巍地遞了出來。

“阿貝……拿著。”

那是一個用粗布層層包裹的小包。貝貝遲疑地接過來,一層層打開。裡麵冇有彆的,隻有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的黑白照片。

照片很小,隻有拇指大小,畫質模糊。上麵是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男人,站在一艘輪船的甲板上,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正對著鏡頭微笑。雖然像素很低,但那眉眼間的神韻,竟然與貝貝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

貝貝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哪裡來的?”她顫抖著手指撫上照片,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那天……那天我在碼頭撿到你的時候,這照片就塞在你繈褓的夾層裡。”莫老憨斷斷續續地說道,“當時我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遭了難,把你扔了……我不敢聲張,就把你抱回來了。後來日子久了,看你那玉佩也不凡,我就更不敢提了,怕惹禍上身……”

貝貝的大腦一片空白。

玉佩她知道,那是她如今身份的象征,也是她和那個素未謀麵的“未婚夫”齊嘯雲以及那個叫莫曉瑩瑩的女人牽扯不斷的根源。

但這照片……

她從未聽莫家的人提起過這張照片。無論是生母林氏,還是那個剛剛相認不久的父親莫隆,他們隻字未提當年她被抱走時,身邊還帶著這樣一張照片。

“爹,您確定……這是在我身上找到的?”貝貝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確定……”莫老憨肯定地點點頭,“當時天快亮了,我收網回來,就看見你被放在一個破籃子裡,上麵蓋著破布。這照片就藏在你貼身的小肚兜夾層裡,要不是我手粗,差點就把夾層扯破了,還發現不了。”

貝貝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個男人。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絕不僅僅是一張普通的遺照。他的穿著打扮,雖然不是最時興的洋裝,但也絕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長衫料子。而且,他背後的那艘輪船,雖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那種往返於上海和外洋的大型客輪。

一個疑問像毒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如果她是被乳娘遺棄在碼頭的,乳娘是為了救她才撒謊說她夭折,那乳娘為什麼要把這張照片縫在她的繈褓裡?

是為了讓她長大後能憑此尋親?

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乳娘後來從未出現過?為什麼莫家的人也從未拿著這張照片來找過她?

除非……

除非乳娘根本不是為了讓她尋親,而是……另有目的。

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貝貝的腦海裡——這張照片上的男人,或許根本不是莫家的人。或許,他才是當年那個真正想要拋棄她的人?

“阿貝……阿貝?”養母的聲音將她從思緒的漩渦中拉了回來。

貝貝猛地回過神,發現養父正擔憂地看著她。

“爹,這照片……我能不能拿走?”貝貝深吸一口氣,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拿吧,拿著……”莫老憨虛弱地擺擺手,“爹留著也冇用,或許……或許能幫你找到點什麼。”

貝貝點了點頭,擦乾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爹,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從弄堂裡出來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黃包車已經冇了,貝貝隻能徒步往回走。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她卻渾然不覺,腦海裡全是那張照片上男人的臉。

她冇有回莫家公館,也冇有去齊嘯雲安排的住處,而是憑著記憶,來到了當年她被遺棄的那個江南碼頭。

此時的碼頭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經過十幾年的發展,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繁忙的貨運集散地。巨大的吊車在夜色中像鋼鐵巨獸般聳立,汽笛聲、號子聲、機器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貝貝撐著傘,站在碼頭的邊緣,望著腳下滾滾東去的江水。當年,她就是被放在這冰冷的石階上,像一件廢棄的貨物一樣,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小姐,這裡風大,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一個巡夜的碼頭工人路過,好心地提醒道。

貝貝回過頭,看著那張黝黑樸實的臉,突然問道:“大哥,您在這碼頭乾了多久了?”

“嘿,快二十年嘍!”工人憨厚地撓撓頭,“怎麼,小姐找人?”

“找人……”貝貝喃喃自語,“二十年前,這裡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比如……有人丟孩子?”

工人愣了一下,隨即皺著眉頭回憶道:“二十年前……那會兒我剛來不久。那陣子亂得很,軍閥混戰,逃難的人多。丟孩子……倒也不稀奇。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倒是有一件事有點怪。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大的雨。我看見有個穿長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那堆雜物後麵轉悠。我當時以為是小偷,就想去抓他。結果等我過去的時候,人冇了,隻看見一個破籃子。我當時還好奇,那男人看起來挺體麵的,怎麼乾這種事……”

貝貝的心臟猛地一縮:“穿長衫的男人?長什麼樣?”

“那哪看得清啊,大晚上的,又打傘。”工人搖搖頭,“不過……我記得他手裡好像拿著個什麼東西,反光,像是……像是懷表還是什麼的。而且,他走路有點跛,左腳好像不太利索。”

跛腳?

貝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影。

趙坤!

那個如今權勢滔天的趙坤!在前幾天的一次宴會上,她曾遠遠地見過趙坤一麵。雖然趙坤極力掩飾,但她敏銳地觀察到,趙坤在走下臺階時,左腳似乎有些不便,動作很輕微,但逃不過她的眼睛。

怎麼會是趙坤?

那個害得莫家家破人亡,害得她和親生父母分離的仇人,怎麼會出現在她被遺棄的碼頭?

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在貝貝的腦海中成型,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如果當年是趙坤的手下逼迫乳娘抱走她,那為什麼最後出現在碼頭的,會是趙坤本人?而且,那張照片上的男人,會不會就是趙坤?

如果真的是趙坤……

那麼,她被遺棄,就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斬草除根”。或許,這其中還隱藏著更深的陰謀。或許,那張照片,根本不是什麼尋親的信物,而是一把指向趙坤的利刃。

“小姐,您冇事吧?臉色這麼白。”工人看著貝貝慘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

“我冇事……謝謝大哥。”貝貝回過神來,勉強道了謝,轉身快步離開了碼頭。

她必須立刻找到齊嘯雲。

隻有齊嘯雲,隻有他手裡的資源和調查能力,才能幫她查清這張照片的真相,查清當年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到市區,貝貝直接去了齊嘯雲的私人俱樂部。這個時候,齊嘯雲通常會在那裡處理一些私人的商業事務。

俱樂部的侍者認識貝貝,直接將她帶到了頂層的辦公室。

齊嘯雲正在看文件,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貝貝時,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的擔憂瞬間淹冇了所有的理智。

“貝貝!你怎麼弄成這樣?”他扔下文件,大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觸手冰涼,“怎麼也不打傘?”

“嘯雲……”貝貝抓住了他的手臂,因為寒冷和激動,聲音有些顫抖,“我……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一個可能關係到當年真相的東西。”

齊嘯雲的心一沉,他扶著貝貝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彆急,慢慢說。喝口茶暖暖身子。”

貝貝捧著熱茶,深吸了幾口氣,才從懷裡掏出那個粗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了那張泛黃的照片。

“這是我爹……養父給我的。”貝貝指著照片上的男人,“他說,這是我當年被遺棄在碼頭時,縫在繈褓夾層裡的。”

齊嘯雲接過照片,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鎖了起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照片的每一個細節。

“這衣服的料子……”齊嘯雲的聲音低沉下來,“是英國進口的威爾士親王格,二十年前隻有滬上頂級的裁縫鋪才能做得出來。”

“還有這背景。”齊嘯雲指著輪船的一角,“這是‘東方號’,專門跑歐洲航線的。二十年前,能坐這艘船的人,非富即貴。”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齊嘯雲放下放大鏡,臉色變得異常凝重,“貝貝,你仔細看他的左耳垂。”

貝貝湊過去,借著燈光仔細看。隻見照片上男人的左耳垂上,有一顆很小的黑痣,幾乎被頭發遮住了。

“這……”貝貝愣住了。

“趙坤的左耳垂上,也有一顆同樣的黑痣。”齊嘯雲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而且,根據我之前調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趙坤年輕的時候,曾經留學歐洲。而這艘‘東方號’,正是他當年往返歐洲的常用船隻。”

轟——

貝貝隻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雷。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串聯了起來。

跛腳的趙坤,出現在碼頭;照片上的男人,有著和趙坤一樣的黑痣;還有那塊被遺棄的玉佩……

一個大膽得近乎荒謬的假設在她心中成型。

當年,趙坤或許並不是單純地想要殺她。或許,他是想利用她,或者……他是想通過某種方式,將她作為某種籌碼,來要挾莫家,或者……是為了掩蓋他自己的某個秘密。

而那張照片,或許就是那個秘密的鑰匙。

“嘯雲,”貝貝抬起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我要查趙坤。我要查他二十年前的行蹤,查他和莫家的恩怨,查他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查他為什麼要把這張照片留給我!”

齊嘯雲看著貝貝堅定的眼神,心中既心疼又驕傲。他握住貝貝冰涼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查。不管當年的真相是什麼,不管這背後藏著什麼驚天的陰謀,我都會陪你查到底。”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辦公室內的燈光卻顯得格外溫暖明亮。兩張年輕的麵孔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堅毅。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張小小的照片,即將揭開一段塵封了二十年的驚天秘辛,將整個滬上的風雲都卷入其中。

而那個跛腳的男人,那個坐在權力巔峰的趙坤,此刻或許正在某個地方,做著他的春秋大夢,全然不知,一張針對他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夜色深沉,滬上的霓虹在雨幕中閃爍著迷離的光。在這光怪陸離的城市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秘密背後,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莫曉貝貝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