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82章暗香浮動的陷阱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滬上秋夜的風裡裹挾著黃浦江特有的潮濕氣息,卷過法租界幽深的巷弄,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將貝貝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緒。

她緊了緊懷裡那個用油紙包好的卷軸——那是她這幾日廢寢忘食繡出來的《秋江暝泊圖》,也是她為了參加即將舉辦的“江南繡藝博覽會”所準備的最後一件作品。為了給養父湊足過冬的藥錢,也為了能在滬上站穩腳跟,這次博覽會是她唯一的翻身機會。

“姑娘,這麼晚了,一個人呐?”

一個帶著濃重蘇北口音的男聲突兀地從巷口的陰影裡鑽了出來。

貝貝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卷軸往身後藏了藏,腳步卻未停,隻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多謝好意,我趕著回家。”

“回家?這大晚上的,小姑娘家家的,手裡還揣著好東西,就不怕遇上打劫的?”那聲音愈發靠近,伴隨著雜遝的腳步聲,顯然不止一人。

貝貝咬了咬牙,猛地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弄堂。她的直覺向來敏銳,這夥人絕不是尋常的混混,他們的眼神太沉,動作太穩,像是盯梢許久的獵犬。

就在她拐彎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頭躍下,穩穩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男子,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把東西留下,人可以走。”男子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氣。

貝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狂跳如雷。她知道,今天是遇上硬茬了。若是尋常繡品,丟了也就丟了,可這卷軸裡藏著她為了防偽特意繡進去的暗記,更是她對養父母的一份承諾,絕不能丟!

“你們是誰?想要什麼?”貝貝強作鎮定,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那裡彆著一根平日裡用來綰頭發的銀簪,尖銳、堅硬,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嘿嘿,小丫頭片子,還挺橫。”先前那個蘇北口音的男子也追了上來,手裡提著一根粗木棍,獰笑道,“我們隻要你的繡品,尤其是那幅什麼《秋江暝泊》。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否則……”

他的話音未落,那黑衣男子已然出手。

寒光一閃,匕首直刺貝貝的麵門。貝貝下意識地側身一躲,發髻上的銀簪被削斷,幾縷青絲飄然落下。她心中大駭,這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是為了搶東西,而是要毀了她!

電光火石之間,貝貝體內的血性也被激發出來。她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那男子的膝蓋,同時手中的斷簪如毒蛇吐信,直刺對方握刀的手腕。

那男子顯然冇料到這看似柔弱的繡娘竟有這般身手,倉促間回刀格擋,卻被貝貝借力一推,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有點意思。”黑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殺氣更盛,“看來是莫老憨教得好,不僅教了你繡花,還教了你打架。”

聽到“莫老憨”三個字,貝貝如遭雷擊。他們果然是衝著她來的,而且對她的底細一清二楚!

“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貝貝怒喝,眼中噴出怒火。

“到了閻王爺那兒,自己去問吧!”

三人再次圍了上來,招式愈發凶狠。貝貝雖然從小跟著養父學了些拳腳,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風。她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染紅了袖口。

就在她即將支撐不住,卷軸即將被奪走的瞬間——

“住手!”

一聲清叱如裂帛般劃破夜空。

緊接著,一道白影如同驚鴻般掠入戰圈。那人手中並未持任何兵刃,隻憑一雙肉掌,便在瞬間拍開了兩名嘍囉,隨後與那黑衣男子對了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黑衣男子連退三步,捂著胸口悶哼一聲,顯然吃了暗虧。

貝貝趁機扶著牆壁站穩,定睛看去。隻見救她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絨線開衫,烏發高高挽起,露出一張美豔不可方物卻又冷若冰霜的臉龐。

是她!

貝貝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張臉,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瑩瑩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孩,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自從上次在繡坊外匆匆一瞥,她便無法忘記這張臉。為了查清真相,她這幾日暗中打聽,終於鎖定了貝貝的行蹤。

“你是誰?”黑衣男子警惕地盯著瑩瑩,顯然冇料到半路會殺出這麼個程咬金。

瑩瑩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她的氣場強大而冰冷,那幾名男子對視一眼,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眼中閃過一絲畏懼。黑衣男子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貝貝一眼:“算你走運!咱們走!”

轉瞬間,這夥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弄堂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貝貝捂著傷口,警惕地看著瑩瑩:“多謝姑娘相救。不知姑娘是……”

瑩瑩的目光落在貝貝捂著傷口的手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是血,和她流著一樣的血。

“你受傷了。”瑩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傷,不礙事。”貝貝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姑娘若是無事,在下告辭。”

“等等!”瑩瑩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的肌膚相觸,一股奇異的電流仿佛在兩人之間流竄。她們同時一震,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又同時鬆開了手。

“我叫莫曉瑩。”瑩瑩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阿貝。”

貝貝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警惕地看著瑩,:“你調查我?”

“我冇有惡意。”瑩瑩急切地解釋道,“我隻是……隻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關於我們的身世。”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用紅繩係著的半塊玉佩,那玉佩的質地溫潤,雕工精細,雖然隻有半塊,卻能看出是上好的和田玉。

貝貝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裡也掏出一塊半塊的玉佩。兩塊玉佩的裂痕,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這……”貝貝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看瑩瑩,大腦一片空白。

“當年,莫家遭難,母親生下我們姐妹二人。”瑩瑩的聲音帶著哽咽,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的往事,“後來家道中落,乳娘為了保全我們,被迫將其中一個孩子遺棄……我就是那個被留下的,而你,是被遺棄的那個。”

貝貝聽著瑩瑩的講述,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她想起了養父養母的慈愛,想起了江南水鄉的晨霧,想起了自己這十七年來的坎坷。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她真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妹妹。

“所以……你是莫家的千金?”貝貝看著衣著光鮮的瑩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和自卑。

瑩瑩看著貝貝樸素的衣著和手上粗糙的繭子,心中同樣不是滋味。她知道,這些年,姐姐在外麵吃了不少苦。

“我們都是莫家的千金。”瑩瑩堅定地說道,“姐姐,跟我回家吧。母親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高興壞的。”

貝貝看著瑩瑩伸過來的手,那隻手白皙、柔軟,和她滿是傷痕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猶豫了。

她想起了養父的病,想起了那筆還冇湊齊的醫藥費,想起了自己在滬上舉目無親的處境。回去?回到那個陌生的“家”?她真的能融入嗎?

“我……”貝貝咬了咬嘴唇,“我還有事,暫時不能跟你走。”

瑩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顧慮:“你是說養父的醫藥費?我有辦法。齊家……齊嘯雲哥哥會幫我們的。”

提到“齊嘯雲”,貝貝的心又是一顫。那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男子,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知道,那是妹妹的青梅竹馬,是她不該有的心動。

“不用了。”貝貝倔強地搖了搖頭,“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妹妹,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讓我好好想想。”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瑩瑩,轉身衝進了夜色中。

瑩瑩站在原地,看著貝貝消失的背影,眼中滿是擔憂和失落。

“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是莫家的老管家,一直暗中保護著她。

“管家爺爺,”瑩瑩轉過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真的是姐姐。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可是……她卻不肯跟我回來。”

老管家歎了口氣:“小姐,這也難怪。她在外漂泊多年,對咱們家有隔閡也是正常的。給她點時間吧,血濃於水,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瑩瑩擦乾眼淚,點了點頭:“我會等她的。不管多久,我都會等她。”

……

貝貝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租住的小閣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厲害。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半塊溫潤的玉佩。玉佩上還殘留著瑩瑩的體溫。

原來,她不是冇人要的孩子。她有家人,有妹妹,甚至……還有個傳說中的未婚夫。

可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猛烈,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起了那個黑衣男子臨走前的話:“看來是莫老憨教得好……”

莫老憨,是她的養父,也是她心中最敬重的人。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漁民,怎麼會惹上這種江湖高手?難道,當年的事情,還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貝貝的腦海中亂成一團麻。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的生活將徹底改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那些撲朔迷離的身世,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都將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撲麵而來,吹散了她額前的碎發。

遠處的黃浦江上,一艘輪船正鳴著汽笛,緩緩駛入港口。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是在為這座不夜城唱著一首古老的挽歌。

貝貝握緊了手中的玉佩,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要查清楚真相。為了養父,為了親生父母,也為了……那個和她有著同樣血脈的妹妹。

她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轉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既然他們想要她的繡品,想要她的命,那她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這幅《秋江暝泊圖》,她不僅要繡完,還要繡得驚才絕豔,讓所有人都記住她的名字——莫曉貝貝。

窗外,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齊家公館的書房裡,齊嘯雲正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坤……”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中的信紙被捏得粉碎。

看來,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