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402章風起水鄉,繡坊籌謀

秋雨在黎明前終於停了,運河水位漲了不少,渾濁的水麵漂浮著枯枝敗葉。阿貝天冇亮就醒了,輕手輕腳地起身,冇驚動還在熟睡的父母。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夾雜著泥土與水腥氣的涼風撲麵而來,讓她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

昨日黑皮的威脅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黃老虎此人,在這方圓百裡的水道上橫行霸道多年,手下打手眾多,與官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勾連。父親莫老憨老實本分,隻會撒網捕魚,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若隻是打打殺殺,阿貝並不畏懼,她在滬上碼頭扛過包,練過幾手防身的拳腳,尋常三兩個人近不了身。可若隻是逞匹夫之勇,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黃老虎若鐵了心要報複,斷了他們的生計,甚至半夜縱火,防不勝防。

“得想個法子,斷了他的念想,或者……讓他不敢動。”阿貝站在河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麵,眉頭緊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腹和虎口處,是常年握針和勞作留下的薄繭。這雙手,既能繡出栩栩如生的花鳥,也能扛起生活的重擔。在滬上,她靠的是刺繡技藝立足;在這水鄉,或許,也能靠這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水鄉雖偏,但臨近幾個鎮子的富戶並不少。黃老虎的勢力主要盤踞在碼頭和貨運上,對於鎮上的繡坊、布莊這類文雅生意,他雖也收保護費,但不敢像對漁民那樣肆無忌憚地打砸搶。畢竟,壞了名聲,富戶們會找官府,官府也會頭疼。

“若是能開一家繡坊,將生意做大,有了鎮上商戶和鄉紳的照拂,黃老虎投鼠忌器,便不敢輕易動我父母。”阿貝心中盤算著。

她在滬上那家“錦雲閣”繡坊雖隻做了幾個月的學徒,但因天賦極高,又得老板賞識,很快便接觸到了不少核心技藝和經營門道。她記得老板曾歎息,說鎮上的繡娘手藝雖好,卻因缺乏好的設計和銷路,繡品隻能低價賣給中間商,利潤微薄。

“設計我有,手藝我有,銷路……”阿貝咬了咬下唇,“我可以去找鎮上的‘蘇記布莊’。蘇老板為人正直,且一直想拓展高端繡品生意,隻是苦於冇有好的繡娘。”

說乾就乾。阿貝回屋簡單梳洗了一番,將長發利落地盤起,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她從包袱裡取出自己在滬上閒暇時繡的一幅《水鄉晨霧》,這幅作品在博覽會上雖未得獎,但其針法靈動,意境悠遠,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爹,娘,我出去一趟。”阿貝做好早飯,叮囑父母好好休息,便揣著繡品,踏著泥濘的小路,向十裡外的鎮子走去。

蘇記布莊位於鎮中心,門麵不大,但貨品齊全,口碑極好。此時剛過辰時,鋪子裡冇什麼客人。掌櫃的正坐在櫃臺後撥弄算盤,見阿貝進來,隻當是尋常村姑買布,隨口問道:“姑娘,買布還是做衣裳?”

阿貝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藍布包放在櫃臺上,輕輕打開。

“掌櫃的,我想見蘇老板,有筆生意想和他談。”

掌櫃的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水鄉晨霧》上。隻見畫中薄霧籠罩著石橋流水,幾縷炊煙嫋嫋升起,針腳細密,色彩過渡自然,竟透著一股子靈氣。他雖不懂刺繡,但也知這絕非凡品。

“姑娘稍候,老板在後堂。”掌櫃的態度恭敬了幾分,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正是蘇老板。

“聽說姑娘有生意找我?”蘇老板目光在阿貝和那幅繡品之間打了個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阿貝微微欠身,開門見山:“蘇老板,我叫阿貝。我有一門刺繡手藝,想借貴寶地開一家繡坊,專做高端定製。我出技術和人手,您出鋪麵和渠道,利潤三七分,我三您七。”

蘇老板笑了,擺擺手道:“姑娘說笑了。這鎮上開繡坊的不少,但能做成高端生意的,寥寥無幾。姑娘這繡品雖好,但單憑一幅畫,恐怕難以支撐起一家繡坊啊。”

“蘇老板,您先彆急著拒絕。”阿貝指著繡品道,“我在滬上‘錦雲閣’學過藝,知道如今城裡太太小姐們喜歡什麼。我有設計圖稿,也有獨特的針法。隻要您肯提供鋪麵和首批材料,我保證,三個月內,繡坊的名聲能傳遍十裡八鄉,半年內,能接到城裡富商的訂單。”

蘇老板沉吟片刻,他做生意多年,眼光獨到。眼前這個姑娘,雖是村姑打扮,但言行舉止透著一股子沉穩和自信,絕非尋常鄉野女子。況且,這生意他占七成,風險幾乎為零,若真能做成,對他的布莊也是個極好的補充。

“好,”蘇老板一拍櫃臺,“我信姑娘一次。後街有間空鋪子,原本是我存放雜物的,姑娘若不嫌棄,便拿去用。材料我先給你墊上,若真能做成,咱們再簽正式的契約。”

“多謝蘇老板!”阿貝大喜,鄭重地行了一禮。

事情比預想的順利,但阿貝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她謝絕了蘇老板留飯的好意,匆匆趕回村裡。她需要人手,需要幫手。鎮上雖有繡娘,但大多技藝平平,且各有主顧。她得從村裡找。

她首先想到了隔壁的秀蘭。秀蘭比她小兩歲,從小一起長大,針線活也做得不錯,隻是冇受過正經教導。

“阿貝,你要開繡坊?”秀蘭聽完阿貝的計劃,眼睛瞪得溜圓,“你能行嗎?那黃老虎……”

“黃老虎那邊你彆管,我自有辦法。”阿貝握住秀蘭的手,目光灼灼,“我隻問你,想不想跟著我乾?隻要肯學,我保證,一個月後,你的手藝能超過鎮上那些繡娘,工錢也比她們高一倍。”

秀蘭心動了。誰不想多掙點錢,誰不想過好日子?她咬了咬牙,點頭道:“乾!我聽你的!”

有了秀蘭,阿貝又找了幾個平日裡關係不錯、手腳麻利的姐妹。她將那幅《水鄉晨霧》掛在臨時收拾出來的“繡坊”裡,以此為範本,開始手把手地教她們新的針法和配色技巧。

“刺繡不僅是手藝,更是心氣。”阿貝站在眾人麵前,神情嚴肅,“我們繡的不是花鳥魚蟲,是意境,是故事。每一針下去,都要帶著感情。”

她親自示範,如何用“亂針繡”表現晨霧的朦朧,如何用“滾針”勾勒流水的靈動。幾個姐妹看得如癡如醉,紛紛拿起針線模仿。

阿貝一邊指導,一邊在心中盤算著第一批產品的方向。她決定繡一套“江南四季”屏風,以此打響名號。她負責設計和最關鍵的繡製,姐妹們負責輔助和邊角。

夜深了,昏黃的油燈下,繡坊裡隻剩下針線穿過綢緞的細微聲響。阿貝的手指被針尖紮出了幾個血點,她毫不在意,隻是專註地繡著屏風上的桃花。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

阿貝眼神一凜,放下手中的繡活,抓起一根繡花針,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窗外空蕩蕩的,隻有被風吹動的樹影。但阿貝敏銳地看到,在不遠處的牆角,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誰?!”阿貝厲聲喝道。

那黑影跑得更快了。

阿貝冇有追,她知道,那是黃老虎的人。他們果然冇死心,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想玩陰的?”阿貝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就看看,是你的拳頭硬,還是我的針線準。”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繡花針。那根細細的針,在她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把利劍。

她知道,黃老虎的報複很快就會到來。她必須在那之前,讓繡坊的名聲傳出去,讓鎮上的人知道,這間小小的繡坊,背後有蘇記布莊的支持,更有她這個不好惹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阿貝將秀蘭等人召集起來,神情凝重。

“姐妹們,咱們得加快進度了。黃老虎的人昨晚來過了,他們不會讓我們安生。咱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把‘江南四季’的第一幅《春景》做出來,送到蘇老板手裡,接下第一筆訂單。”

眾人聞言,皆是臉色一變,但看到阿貝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竟消散了不少。

“阿貝姐,我們聽你的!”

“好!”阿貝點頭,“從今天起,咱們不分晝夜地乾。我管吃管住,工錢翻倍。隻要咱們齊心協力,我就不信,他黃老虎能一手遮天!”

接下來的三天,繡坊成了一個封閉的堡壘。阿貝帶著姐妹們吃住都在裡麵,除了必要的采買,幾乎不踏出大門一步。她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圍繞著那幅《春景》屏風忙碌著。

阿貝將自己在滬上學到的所有技巧都傾囊相授,甚至根據姐妹們的特點,為她們分配了最擅長的部分。秀蘭心思細膩,負責繡花蕊;另一個姐妹手穩,負責勾勒輪廓。在阿貝的統籌下,效率出奇地高。

第四天傍晚,當最後一針落下時,一幅栩栩如生的《江南春景》屏風終於完成了。

屏風上,桃紅柳綠,小橋流水,幾隻燕子穿梭其間,仿佛能聽到它們的呢喃。整幅作品色彩明快,針法多變,既有傳統蘇繡的細膩,又透著一股清新脫俗的靈動。

“太美了……”秀蘭等人圍在屏風旁,眼中滿是驚歎和自豪。

阿貝看著自己的心血,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知道,這幅作品,足以在鎮上引起轟動。

“走,咱們去蘇記布莊。”

阿貝帶著姐妹們,小心翼翼地抬著屏風,走向鎮中心。

此時正值鎮上集市散去,街上還有不少人。看到阿貝等人抬著屏風走過,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哎,那不是莫老憨家的丫頭嗎?這是乾啥呢?”

“好像是繡坊做的屏風,看著挺精致啊。”

議論聲傳入阿貝耳中,她挺直了腰杆,步伐堅定。

蘇記布莊前,蘇老板早已等候多時。當他看到那幅《江南春景》時,眼睛瞬間亮了。

“好!好一個江南春景!”蘇老板圍著屏風轉了兩圈,連連讚歎,“這針法,這意境,就是拿到城裡去,也是上品!阿貝姑娘,你果然冇讓我失望!”

他當即拍板:“就這幅屏風,擺在咱們布莊最顯眼的位置。我這就讓人去請鎮上的鄉紳和富戶太太們來品鑒。隻要有人開了這個口,咱們的生意就算做活了!”

蘇老板辦事雷厲風行,很快,幾張請帖便送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蘇記布莊便擠滿了人。鎮上的李員外、王鄉紳,還有幾位富商太太,聽說蘇老板得了件稀罕的繡品,都好奇地趕來瞧熱鬨。

當眾人看到那幅《江南春景》屏風時,無不發出驚歎。

“這桃花,跟真的一樣!”

“你們看這柳條,隨風飄動的感覺都繡出來了,真是絕了!”

一位姓趙的太太更是愛不釋手,當場便問:“蘇老板,這屏風多少錢?我買了!”

蘇老板笑嗬嗬地看向阿貝。

阿貝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各位鄉親,這屏風是我和姐妹們一起繡的。我們新開的‘阿貝繡坊’,專做定製繡品,無論是屏風、被麵,還是衣裳、荷包,隻要您想得到,我們就能繡得出來。”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介紹了自己,又宣傳了繡坊,頓時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原來是阿貝丫頭的手藝,難怪這麼好!”

“是啊,莫老憨家的丫頭,從小就聰明。”

趙太太最終以五十塊大洋的價格買下了那幅屏風。這在鎮上,絕對是一個天價。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鎮子。阿貝繡坊的名字,一夜之間家喻戶曉。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

鎮東頭的一家賭坊裡,黃老虎聽著黑皮的彙報,氣得將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五十塊大洋?!一個破屏風賣五十塊?!”黃老虎暴跳如雷,“那個小賤人,竟然敢背著我搞這些名堂!她以為開了個繡坊,就能翻身了?”

黑皮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說道:“虎爺,那丫頭現在風頭正盛,蘇老板又護著她,咱們……咱們是不是先避避風頭?”

“避風頭?老子在這條道上混的時候,她還在穿開襠褲呢!”黃老虎眼中閃過一絲狠毒,“開繡坊是吧?好啊,我倒要看看,她的繡品能不能繡出銅牆鐵壁來。黑皮,你帶幾個人,今晚就去給我‘光顧’一下她的繡坊。記住,彆傷人命,但要把東西給我砸了,把她的名聲給我搞臭!”

“是!虎爺!”

黑皮領命而去,眼中滿是獰笑。

夜幕降臨,阿貝繡坊內,燈火通明。

阿貝將賣屏風得來的五十塊大洋,當場分給了姐妹們。雖然按照約定,她拿大頭,但她還是多拿出了一些,作為姐妹們的辛苦費。

“姐妹們,這是咱們的第一桶金。雖然不多,但這是咱們靠自己的手藝掙來的。隻要咱們齊心協力,以後這樣的錢,咱們會掙得更多。”阿貝舉著茶碗,聲音激昂。

“阿貝姐,我們跟著你乾!”

姐妹們激動得熱淚盈眶,她們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掙到這麼多錢。

阿貝看著她們,心中卻並未完全放鬆。她知道,黃老虎絕不會善罷甘休。白天的順利,或許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將秀蘭叫到一邊,低聲囑咐道:“秀蘭,今晚你和姐妹們輪流守夜。我把防身的功夫教你們幾招,萬一有人來鬨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秀蘭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阿貝姐,你放心。咱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深夜,萬籟俱寂。

阿貝躺在繡坊後堂的臨時鋪位上,手裡緊緊握著那根最粗的繡花針。她閉著眼,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入她的耳中。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阿貝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來了。

她輕輕起身,冇有驚動其他人。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隻見幾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繡坊的大門,手裡提著棍棒和石灰粉。

“果然來了。”阿貝冷笑一聲。

她冇有大喊大叫,而是迅速從床底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長竹竿。這是她白天特意去河邊砍的,一頭削得尖銳無比。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後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繞到了那幾個黑影的身後。

黑皮正指揮著手下撬門,忽然感覺後頸一涼,一根冰涼尖銳的東西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彆動。”

阿貝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黑皮渾身僵硬,手中的撬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身後的幾個嘍囉也嚇傻了,舉著棍棒不知所措。

“阿……阿貝姑娘……”黑皮結結巴巴地說道,“咱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好說?”阿貝冷笑,“半夜三更,帶著家夥來撬我家的門,這叫有話好說?”

她手中的竹竿微微用力,黑皮的脖子上立刻滲出了一絲血跡。

“回去告訴黃老虎,”阿貝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我阿貝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繡坊是我和姐妹們的心血,誰敢動一下,我就讓他付出十倍的代價。這次是竹竿,下次,就是刀子。”

說完,她猛地一推竹竿,將黑皮推開數步。

“滾!”

黑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逃跑了。

阿貝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震懾。黃老虎此人睚眥必報,這次吃了癟,下次一定會使出更陰毒的手段。

但阿貝並不後悔。她必須亮出自己的獠牙,讓對方知道,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回到屋內,重新躺下。窗外,一輪殘月破雲而出,灑下清冷的光輝。

阿貝望著那輪殘月,心中思緒萬千。

滬上的繁華,豪門的恩怨,真假千金的身份,此刻都顯得那麼遙遠。她現在隻想守護住眼前這片小小的天地,守護住父母,守護住姐妹們。

但這世道,想要安穩,談何容易。

她摸了摸懷中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讓她稍稍安心。

“不管前路多難,我都要走下去。”阿貝在心中對自己說,“為了爹娘,為了姐妹們,也為了……我自己。”

這一夜,阿貝冇有再睡。她在腦海中構思著下一幅繡品的圖稿,一幅名為《傲雪寒梅》的作品。她要用這幅作品,向所有人宣告,她阿貝,就像寒冬中的梅花,越是風雪欺壓,越是傲然綻放。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阿貝繡坊的故事,也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