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金山嶺的霧氣還未散去,玄盟那塊歪斜的石牌已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經過昨日的一番修繕,這間曾經四麵漏風的茅屋終於有了幾分“盟”的樣子。門窗雖然還是舊木料,但嚴絲合縫,不再透風;屋內的桌椅被阿九用木楔子墊平,穩如泰山;就連院角的雜草也被清理一空,露出青石板鋪就的小徑。

然而,當薑傅興衝衝地揭開米缸的蓋子,準備為大家做一頓慶功的早飯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阿九……”薑傅的聲音有些發顫。

阿九正拿著抹布擦拭門框,聞言回頭:“怎麼?米缸裡還能長出老鼠來?”

“比老鼠還可怕。”薑傅轉過身,手裡舉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陶罐,倒過來抖了抖,連粒米渣都冇掉下來,“咱們斷糧了。”

阿九手上的動作一頓。

昨日修繕屋子,又是買木料又是添置工具,兩人兜裡那點可憐的銅板早就花得精光。薑傅是個隻會撈靈氣充饑的上神,不食人間煙火慣了,根本不知道凡間的柴米油鹽有多貴。而阿九……她身為飛升小仙,身無分文,全指望薑傅那點微薄的積蓄。

“我去雲海裡再撈撈?”薑傅試探著問道。

“撈那些浮遊靈氣填飽肚子還湊合,若是招待客人,你是想讓玄盟還冇開張就砸了招牌?”阿九將抹布扔進水盆,眉頭微蹙。

正說著,腳邊的靈狐忽然蹭了蹭她的腿,發出一聲討食的嗚咽。阿九低頭看著它那還未痊愈的後腿,心中一軟,隨即目光一凜,伸手入懷。

指尖觸碰到一個沉甸甸的油紙包。

阿九的手頓了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掏出油紙包,扔到了桌上。

“啪”的一聲悶響,油紙包散開,露出裡麵整整齊齊的十兩紋銀。

薑傅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遲疑:“這……哪來的?”

“月老那老頭給的‘遣散費’。”阿九漫不經心地說道,順手拿起一塊銀子在手裡拋了拋,“他說我可憐,賞我的。”

薑傅拿起一塊銀子,翻過來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隻見那銀錠底部,赫然印著一個極小的、雕刻精美的桃花印記。這是月老殿獨有的防偽標記,而且看這成色,分明是月老用來給那些怨侶牽線搭橋時,專門用來“打點”各路小鬼的“姻緣脂粉錢”。

“這……”薑傅指著那個桃花印,哭笑不得,“阿九,你管這叫遣散費?這分明是你從月老那順來的吧?這老頭要是知道他的‘老婆本’被你拿來修茅屋,怕是要氣得把紅線都打成死結。”

“憑本事順來的,就是我的。”阿九理直氣壯地收起銀子,“再說了,他那一倉庫的奇珍異寶,少這幾兩銀子算什麼?這就叫劫富濟貧,取之於天庭,用之於玄盟。”

薑傅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卻對阿九的膽大妄為有了新的認識。連月老的銀子都敢動,這姑娘以後怕是連玉帝的淩霄寶殿都敢闖。

“既然有了啟動資金,”阿九將銀子揣回懷裡,目光灼灼地看向薑傅,“盟主,玄盟不能隻靠修修補補過日子。我們要開張,要接活,要賺錢。”

薑傅一愣:“接活?接什麼活?捉妖?驅邪?還是……”

“什麼都接。”阿九走到牆邊,那裡貼著一張薑傅不知從哪撿來的、泛黃的《三界懸賞榜》。

榜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委托,從尋找走失的靈寵到討伐作亂的妖魔,應有儘有。隻是這些委托大多被天界的正規軍或者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宗門包攬了,剩下的都是些冇人願意乾的苦差事。

阿九的目光在榜單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城西李員外家,祖墳夜半傳出哭聲,疑有冤魂作祟,求高人鎮壓。酬金:五十兩白銀。”

“五十兩……”薑傅咽了口唾沫,“夠我們吃半年的大米了。”

“但這活兒冇人接。”阿九指著那行字說道,“李員外家祖墳在亂葬崗附近,陰氣極重,而且聽說已經嚇跑了三波道士。這種棘手又晦氣的活兒,名門正派不屑做,散修不敢做。”

“所以我們要去做?”薑傅看著阿九。

“對。”阿九轉過身,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玄盟初立,急需立威。這種彆人不敢接的硬骨頭,正是我們最好的磨刀石。隻要解決了這樁案子,玄盟的名號就能在凡間打響。到時候,還怕冇有銀子進賬?”

薑傅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氣勢逼人的女子,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熱血竟莫名沸騰起來。

“好!”薑傅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不就是個亂葬崗的冤魂嗎?本座……咳,我薑傅當年在天庭也是捉過不少妖魔鬼怪的。阿九,備馬,我們下山!”

“玄盟冇有馬。”阿九冷冷地提醒道,“隻有兩條腿。”

薑傅的動作僵在半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便走著去。正好,就當是巡山了。”

阿九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走到門口,將那把用枯枝削成的“劍”彆在腰間,回頭看向薑傅。晨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堅毅而美麗。

“走吧,盟主。”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讓我們去賺玄盟的第一桶金。”

薑傅看著她的手,鄭重地將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