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談嘛……

“繼續發,他們舍得往坑裡跳,我難道還攔著不埋?”

說到這裡,陳子鈞一頓,又加了一句。

“抄送照舊,再加上海關保險行。”

漢斯一怔。

“連保險行也加?”

陳子鈞笑了。

“他們最怕航道不穩。東瀛人不是喜歡拿國際航道說事嗎?那就讓最在乎航道的人,天天盯著石見號看。”

沈笠拿筆記下,嘴角也壓不住。

少帥這一手,是真損。

寺內慎一隻要繼續蹭紅線,陳家軍就繼續發坐標、發時間、發炮位,發到最後,連洋人自己的保險費都得先漲他頭上。

陳子鈞抬手點了點周啟衡那三條。

“行了,海上這幫子小鬼子海軍一點都冇有他們傳統精神,竟然這麼膽小,我就盼著他們下麵的艦長炮長來個以下克上,直接炮擊呢,看來這些海軍馬鹿還是冇啥膽子啊,真是弱雞,海上就先這樣吧。”

“陸上的規矩,咱們再擰一遍,把昨晚六條拿出來。今天不隻寫不能做什麼,還得寫做了會怎樣。”

沈笠立刻鋪紙,“少帥,您說。”

陳子鈞聲音很穩。

“第一,借道部隊提前三日報番號、兵力、路線、日期,臨時變更需重新報備,因為戰事緊急,最遲也得提前一天報備,以便我方進行協調。”

“第二,過境隻準走指定交通線,不得自行偏離,不得分兵擅入州縣。”

“第三,糧秣、馬料、藥品、煤水皆按價結算,可與東南方麵軍後勤處進行購買,但要限額,要現付,以外幣、黃金和現大洋結算,不賒賬。”

“第四,不得擅入車站、倉庫、醫院、碼頭、電報局、兵工廠與海防重地。”

“第五,不得私設電臺,不得私發軍令,不得私聯我軍軍官、商會、地方政府以及團練。”

“第六,不得征稅、征兵、抓夫、拉車、攤派,違者立刻斷路扣人。”

沈笠寫到最後一句,筆尖都重了。

“斷路扣人……”

“少帥,這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陳子鈞看了他一眼。

“不狠不行。民國這幫人最會鑽空子。”

“你跟他講道理,他拿大義壓你。”

“你跟他講交情,他順手摸你倉庫。”

“規矩不寫到後果,他們隻會當你客氣。”

“再說了,現在西路軍已經打到武漢了,他東路軍還在江西境內,現在著急的不是我們,而是常光頭!”

這時,桌上另一封電報被送了進來。

東南中央銀行。

莫蕙心的字眼,依舊又密又穩。

沈笠剛看兩行,神情就正了。

“少帥,蕙心姐把賬細化了。”

“若開放浙贛交通線,單日軍列插入一成,民運米糧到滬速度就會立刻掉兩成。”

“若開放萬人規模糧秣按需采購,杭州、嘉興、湖州一線米價三日內必抬。”

“若再放開藥品調撥和橋梁重載,醫院和鐵路都得跟著吃緊。”

陳子鈞把電報接過去,一行行掃。他的嘴角,慢慢壓了下去。這就對了。

打仗,從來不是嘴上喊兩句北伐就完事。

槍彈要錢。軍糧要錢。馬料要錢。車皮、橋梁、碼頭調度,哪個不要錢?

更彆說東南現在一邊盯東瀛艦隊,一邊維持五省海防戰備。

這時候誰來一句同盟大義,就想把東南多年砸出來的底子按市場價搬走?

做夢呢!

陳子鈞抬頭。

“回蕙心姐。”

“把糧秣限額、鐵路載重、橋梁上限、醫院接收上限,全做成附表。既然他們要談章程,那咱們就把章程談成賬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4章談嘛……(第2/2頁)

沈笠咧嘴一笑。

“是!”

滬上,東南中央銀行電報室。

燈光下,莫蕙心手邊鋪著三本賬。

一本是米糧、一本是車皮、一本是公債專戶的出入細目。

她抬手撥了撥額邊碎發,聲音輕輕的。

“再核一遍。”

“把杭杭城到衢州這一段的軍列極限,再往低裡算半成。那都是些前幾年修築的省級鐵路,冇有進行咱們的改造,運輸效率可能會低很多……”

賬房先生一愣。

“莫總裁,再低就顯得太緊了。”

莫蕙心冇有抬頭。

“料敵以寬,待敵以嚴,這點道理,你身為老賬房難道不懂?寧坑以最壞的情況卻計劃,也不要臨時出了事,再去解決!”

“如果北伐軍來,那可就不是隻有咱們東南方麵軍一處戰場了,陸上被牽製,海防若一起抽血,真緊的時候,隻會比賬上更難看。”

賬房先生立刻低頭。

“是。”

旁邊一名電報員快步進來,“莫小姐,軍政接待處那邊又問了一次,南方代表說隻要給出大致額度,細項可以以後再議。”

莫蕙心輕輕笑了笑。

“以後再議?”

“等部隊過了橋,上了車,進了站,誰還會跟你慢慢議?”

她提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糧可賣、路可借,但限額、限線、限時、限貨,四項一項不能空。

寫完之後,她把紙遞過去。

“發福州,並同步給胡副官。”

“再抄一份給蘭芝,告訴她,我看的是賬。她盯的是人。這這一群人,今晚都要看死。”

滬上城中,夜色剛沉。

蘇桂影按照莫蘭芝的要求,已經把網撒開了。

茶房、車夫、賬房、跑堂、報童,連碼頭外賣煙的小販,都各有各的眼睛。

周啟衡帶來的那幾個隨員,在會議室內還能裝斯文,可一結束談判,出了會議室,就露出些毛邊。

一個去問車站軍列時刻,一個拐著彎打聽倉棧裝卸。

而那個灰褂男人,繞到銀莊後巷,借著買煙的空當,盯了海防公債專戶專用席位足足一個小時,不知道想什麼。

蘇桂影坐在茶樓二層,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人呢?”

手下低聲回話。

“剛從後巷出來,又往國際公共租界口去了。路上還和一個短打漢子擦了次肩。那手法一看就是傳遞信息。”

蘇桂影眯了眯眼。

“不急著抓人。先跟著……”

福州,海防臨時指揮室。

陳子鈞已經看完莫蕙心第二封電報。還有一封,從滬上接待處轉來,周啟衡正式表態。他說,北伐是為天下,不是為一軍一地。東南若處處限額、限線、限時,未免失了革命同盟的氣度。

沈笠念完,氣得都笑了。

“少帥,他這不是要借道。他這是要收編咱們啊!”

陳子鈞點點頭。

“回他。”

“國事當前,陳家軍不攔北伐。可東南五省既是國民革命政府治下,也是東南方麵軍守土之地。糧、路、橋、港、炮臺、倉儲、醫院,皆有其主,皆有其賬,皆有其防。誰想過,就按章程過。”

“誰想拿一句全國一體來抹平成本,那就請先把廣東、江西、湖南對陳家商貨、鐵路、軍需和人員往來的敵視一並抹平。”

沈笠眼睛一亮。

“少帥,這話殺得準!”

陳子鈞冷笑。

“誰跟我談全國一體。那我就要跟他談同等待遇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