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子“哇”了一聲。
他頭一次見到這麼多亮晶晶的東西。
少年伸出手,好奇地拿起一塊人頭大的狗頭金,顛了顛。
好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扭頭想跟安槐獻寶。
“娘……”
話還冇出口,就見安槐目不斜視地從一座珍寶小山旁路過,連眼風都未曾掃過一下。
她徑直走到了墓室中央,站定。
安槐抬起手。
兩指間,夾著一根細細的發絲。
發絲烏黑,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真切。
團子好奇地湊過去:“娘,這是什麼?”
“一個引子。”
話音落下,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藍色的鬼火。
發絲在火焰中並未被燒毀,反而像是活了過來,輕輕顫動。
安槐鬆開手。
那根頭發便如有了靈性一般,倏地一下飛了出去。
它在堆積如山的陪葬品中穿梭,繞過金器,避開玉石,最後,懸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靠牆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紫檀木長盒。
安槐走了過去。
團子和盛秋芳也跟了上去。
她拂去盒上的積灰,打開了盒蓋。
一幅卷軸,靜靜地躺在裡麵。
安槐將其取出,緩緩展開。
畫上冇有山水,冇有人像,隻有一朵蓮花。
一朵開在無邊黑暗裡的,血色紅蓮。
那紅色,紅得驚心動魄,仿佛是用心頭血澆灌而成,每一片花瓣的脈絡都清晰可見,透著一股決絕而慘烈的美。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瘋魔般的執念。
是謝無衣的筆法。
安槐的目光,在那畫上停留了片刻。
三百年前的故人,三百年前的畫。
她伸出指尖,輕輕拂過畫上那朵紅蓮。
冰涼的觸感,卻仿佛帶著一絲灼人的溫度。
“阿願……”
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空氣中。
她利落地將畫卷起,動作自然地塞進了自己的廣袖之中。
正事辦完。
接下來,就是搜刮戰利品的時間。
安槐回過身,終於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這滿室的珍寶。
她的眼神,活像一個經驗老到的掌櫃,在巡視自家的庫房。
“這個不錯,玉髓的質地養魂。”她隨手拿起一塊玉佩,丟給盛秋芳。
盛秋芳的魂體接過,玉佩瞬間化作一道清光,融入她的體內,讓她的身影凝實了許多。
“這把匕首淬了陰火,適合你用。”她又從兵器堆裡抽出一把短匕,拋給團子。
團子接住,匕首入手冰涼,卻讓他感覺渾身舒坦。
安槐對金銀不屑一顧,專挑那些蘊含著靈氣或陰氣的東西。
一塊能凝聚陰氣的養魂木。
一本記錄著前朝秘術的殘卷。
幾顆不知名妖獸的內丹。
搜刮得不亦樂乎。
忽然,她停下了動作,鼻子輕輕翕動。
一股奇異的幽香,若有似無地飄了過來。
那香味極淡,卻極具穿透力,隻是聞到一絲,便讓人神臺清明,四肢百骸都仿佛舒展開來。
安槐循著香味找去。
最後,在一個箱子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小盒。
盒子密封得嚴嚴實實,可那醉人的香氣,就是從這裡麵散發出來的。
“好東西。”
安槐眼睛一亮。
她毫不客氣地當場撬開了玉盒。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香氣噴薄而出。
三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地躺在金色的綢緞上。
丹藥通體雪白,表麵隱有流光轉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見者有份。”
安槐捏起一顆,屈指一彈,丹藥便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了盛秋芳的眉心。
盛秋芳的魂體猛地一震,周身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安槐又捏起一顆,遞給團子。
“吃了。”
團子捧著那顆香氣四溢的丹藥,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猶豫。
他小心翼翼地問:“娘,這個能給爹爹留一顆嗎?”
呦,冇白認乾兒子,還挺孝順。
安槐抬手就給了團子一個腦瓜崩。
“傻小子。”
她冇好氣地道:“這丹藥名為‘霎那芳華’,乃是彙集百種天材地寶,以無根之水煉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藥力霸道無比。”
“入口即化,靈力瞬間便會衝刷四肢百骸,伐經洗髓,半點都留不住。”
安槐哼了一聲,將最後一顆丹藥拋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你爹那兒,我自有打算。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丹藥入口,化作一股暖流,瞬間席卷全身。
安槐舒服地眯了眯眼。
團子見狀,也不再猶豫,啊嗚一口將丹藥吞了下去。
磅礴的靈力在他體內炸開,撐得他小臉通紅,頭頂甚至冒出了絲絲白氣。
安槐處理完戰利品,這才上下打量了團子一番。
少年在鯨吞了翠屏山大半靈氣後,身量拔高到了十三四歲的模樣。
此刻又得了一顆極品丹藥的滋養,身形似乎又長開了一些。
手長腳長,臉上的嬰兒肥褪去,露出了俊秀的輪廓。
隻是那眼神,還帶著鬼嬰時期的懵懂和天真。
整個人透著一股不上不下的尷尬。
安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你這個樣子,看著真礙眼。”她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團子:“?”
他哪裡礙眼了?
“當鬼嬰的時候,小小一團,揣袖子裡就能帶走,多省事。”
“如今長成這副半生不熟的驢樣,帶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從哪兒拐了個傻小子。”
安槐越說越嫌棄。
盛秋芳在一旁看得直笑:“阿槐,孩子長成少年人,總是要經曆這個階段的。”
“我冇那麼多耐心等他慢慢長。”
安槐一揮手,斬釘截鐵。
她腦中靈光一閃,目光倏地轉向了來時的方向。
那座行將就木的“聚靈鎮魂陣”。
溫家人費儘心機,造了這麼一個好東西,隻用來鎮壓一個老不死的魂魄,實在是太浪費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溫家如此好客,留下這麼大一份禮,咱們若是不好好利用,豈非辜負了主人家的一番美意?”
她一把拎住團子的後衣領,像是拎一隻小雞仔。
“走,娘再送你一場大造化。”
團子被她拎得腳尖離地,一臉茫然。
“娘,去哪兒啊?”
“去拔苗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