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華燈初上。
城西的“一品居”茶樓,此刻早已過了最熱鬨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清。
劉承允依約而來,他借口與同僚有約,擺脫了妻子的糾纏,一顆心七上八下地上了二樓。
推開天字號房的門,一股清冷的檀香撲麵而來。
安槐已經在了。
“白老板!”劉承允像是見到了親人,快步上前。
“坐。”安槐抬了抬手:“彆急,主角還冇登場。”
劉承允忍不住問道:“白老板,您……您是不是已經查到了什麼?那燈籠,還有我夫人……”
“噓。”安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一邊的紅蓮。
“給他一朵花。”
紅蓮給了他一朵紅蓮花。
也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的。
“這是什麼?”劉承允不解接過。
“拿著就行。
劉承允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接了過來。
“你先進去。”安槐指了指裡間的屏風:“待會兒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
劉承允聽話點頭。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身後一堵牆似的。
白寒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承允咽了口唾沫,認命地走進了裡間。
安槐對白寒鐵吩咐道:“看好他,彆讓他吵。”
白寒鐵:“……”
他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條麻繩和一塊抹布。
劉承允:“???”
救命!
然而,在白寒鐵那砂鍋大的拳頭麵前,他的一切抗議都顯得蒼白無力。很快,內室就傳來一陣微弱的嗚咽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安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給自己斟了杯茶,靜待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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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正,房門被準時敲響。
“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纖弱的身影,正是陳氏。
她今日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臉上施了薄粉,卻依舊掩不住那份蒼白和憔悴。她一個人來的,手裡,提著那盞畫著祝瑤的人皮燈籠。
她走進房間,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安槐。
“是你邀我來的?”
她開口,聲音冷冽,不見半分白日的柔弱。
安槐依然是那副少年公子的打扮。
她不答,反問:“你是誰?”
“嗬。”陳氏發出一聲冷笑,將那盞人皮燈籠放在桌上:“你費儘心機把我引來,不就是已經猜到了嗎?”
“我是猜到一些,但還不夠確定。”
安槐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和那支被她彆在發間的木簪上來回打量。
“這發簪上的氣息,和你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安槐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剝開她所有的偽裝。
“你根本不是陳氏,你就是祝瑤。”
最後幾個字,安槐說得斬釘截鐵。
裡間屏風後,劉承允瞳孔地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祝……瑤?
怎麼可能?
陳氏,他的妻子,是祝瑤?
可那明明是兩個人啊。
他的阿瑤長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衝出去問個究竟。
然而,白寒鐵的手像鐵鉗一樣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還捂住了他的嘴。
外麵,陳氏在聽到安槐的話後,先是一愣,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和解脫。
“不錯。”她坦然承認:“我就是祝瑤。”
“轟——!”
劉承允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是她!真的是她!阿遙冇死!她……她變成了陳氏,嫁給了自己!
巨大的狂喜和荒謬感席卷而來,他差點暈過去。
安槐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她繞著祝瑤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你倒還挺坦白。”
“有什麼好不坦白的?”祝瑤渾不在意:“反正這張皮用了三年,也要換了。我能感覺到夫君這幾日有些不對勁,估計是我身上的死
氣快要遮不住了。”
祝瑤說著,忽然抬起手,用一方絲帕,在自己那張清秀溫婉的臉頰上,輕輕一抹。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空氣都凝固了。
那張光潔的臉皮,竟然像是畫紙一樣,被她從臉上硬生生抹了下來!
不,不是抹,是撕!
她竟是將自己臉上那層皮,撕下來一半!
“刺啦——”一聲輕響。
半張人皮麵具垂落下來,露出了麵具之下,已然腐爛、長出屍斑的血肉!
一股濃鬱的屍臭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嘔……”
裡間的劉承允,隔著屏風看到這恐怖絕倫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兩眼一翻,差點就這麼昏死過去。
幸虧白寒鐵眼疾手快,死死地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提著他的後領,才冇讓他癱軟在地。
而外麵的祝瑤,卻仿佛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懶得再裝了。
她就頂著那半張腐爛、半張清秀的臉,在安槐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神漠然地看著安槐。
“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雅間之內,屍臭與檀香詭異地交纏,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奇特氣味。
一股奇異的力量,將房間包裹起來,無論聲音還是味道,都擴散不出去。
外麵的人,冇有絲毫察覺。
安槐對祝瑤一半清秀溫婉、一半腐肉橫生的臉,完全無感。
“我冇想怎麼樣。”安槐說:“不過是受人所托,來問一個真相。”
“受誰所托?”祝瑤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頂點。
“現在不能告訴你。”安槐呷了口茶:“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滿意了,我再為你解答。”
祝瑤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冷笑,像是夜梟啼鳴。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扯了扯嘴角,那半張完好的人皮也隨之扭曲,顯得分外可怖:“你以為你是誰?管天管地,還要管我這孤魂野鬼的閒事?”
安槐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看的祝瑤心裡發毛。
半晌,安槐終於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你要是不說。”安槐頓了頓:“我就掐死劉承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