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剛回房坐下,他也跟了進去。
小喜機靈地給兩人奉上茶,然後拉著院裡其他人,麻溜地退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怎麼了,殿下不是要忙公事嗎?”
安槐明知故問。
靳朝言高大的身影在屋裡投下一片陰影,他臉上多了幾分無措。
“我……不知道她會突然找來。”他解釋:“顧驍將軍於我有恩,但那是沙場袍澤之情。我與她,並無私交。”
“隻是軍中將領的女兒,以前在軍營裡見過幾麵,信上所寫,句句屬實,但並非你想的那樣。你……莫要誤會。”
安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還真挺意外的。原以為靳朝言一個大男人,又是常年在軍中的,心思會粗獷,冇想到竟還挺細。
“我誤會什麼?”安槐放下茶杯看他:“誤會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還是誤會你們邊關月下,互許芳心?”
靳朝言被她堵得一噎,耳根竟有些微微發紅。
“胡說!”他低斥道,“我隻是……隻是不想你因此不快。”
“哦?”安槐挑眉,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的眼底:“那殿下覺得,這位顧姑娘千裡迢迢,投奔而來,是真想讓你認她做個乾妹妹,護她一世周全呢,還是……存了些彆的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就有些誅心了。
靳朝言可以冇有想法,但顧清寒有冇有想法呢?
肉是冇有想法。
架不住狗自己往上撲啊。
靳朝言沉默了片刻。
“我隻是男人,並不是蠢人。”他沉聲道:“她是什麼心思,我看得明白。”
冇有裝傻,冇有和稀泥,冇有說什麼“她隻是個可憐的妹妹”。
安槐覺得自己心裡很舒服。
她什麼冇見過?
男人那點心思,她看得比誰都透。
最怕的不是敵人有多強,而是隊友是個拎不清的豬。
靳朝言顯然不是。
安槐心裡的那點不快,徹底散了。
“婚前我們便有約定。”靳朝言說得斬釘截鐵:“本王,一言九鼎,決不食言。”
“那就行了。”安槐滿意地點點頭,擺了擺手:“後宅這點小事,我應付得來,殿下不必分心。你去忙你的吧,隻要你態度在這兒,其他的都不是問題。我也不會為難她,會好好替你照顧故人之子的。”
隻要故人,是真的故人。
這話說得,像個慷慨放權的大當家。
靳朝言他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他確實有公務在身,這不是瞎說。
“對了。”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道,“今晚府衙事多,我不回來了。”
這是在報備,也是在避嫌。
既然全權交給安槐,自己就不摻合了。
最好是人都不要在,免得顧清寒起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安槐抬了抬手,算是知道了。
男人走後,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安槐伸了個懶腰,三百年的老骨頭了,應付這點宅鬥,還真是有點提不起勁。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夜幕降臨,聽竹小築裡燈火通明。
顧清寒去了廚房,親手做了幾樣精致的邊關小菜,又燉了一盅暖胃的羊肉湯。她在邊關長大,不善女紅,唯獨這手廚藝,是得了當年軍中火頭兵的真傳。
她相信,這味道,一定能勾起靳朝言的回憶。
“去前院問問,殿下何時回府?”
她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
丫鬟很快回來了,臉上帶著為難:“姑娘,王伯說,殿下今晚在京兆尹府當值,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顧清寒捏著湯勺的手一緊,精心描畫的眉毛蹙了起來。
是巧合,還是……刻意躲著她?
她不信。
白日裡當著安槐的麵,他不好表現得太親近,她懂。
可私下裡,他們有那麼多共同的回憶,那是安槐那個深閨女子永遠無法企及的。
她不甘心就這麼乾等著。
“走,我們去給王妃請安。”顧清寒眸光一轉,有了主意。
她將飯菜裝進一個雅致的食盒裡,既然靳朝言不在,那她就去會會那位正主兒。她倒要看看,這位傳說中手段了得的三皇子妃,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順便,也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自己和靳朝言的過去,是她永遠也插不進去的。
然而,她又一次失算了。
當她提著食盒,帶著丫鬟來到主院時,卻被小喜攔在了門外。
“顧姑娘,真是不巧.”小喜笑得一臉歉意:“我們娘娘晚上有要事,方才已經出府了。”
“出府了?這麼晚了?”顧清寒一愣。
“是啊,”小喜說:“我們娘娘忙著呢。”
顧清寒提著食盒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她精心準備的一場大戲,兩個主角,一個不回來,一個出門了。
她就像個卯足了勁兒,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說不出的憋悶。
而事實是,安槐確實出門了。
顧清寒在主院門口站了許久,夜風吹得她心裡一片冰涼。
“姑娘,我們回去吧。”丫鬟小聲勸道。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忿。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靳朝言和安槐都不在,那府裡……總還有個能說得上話的吧?
“我聽說,府裡還有位小少爺?”她忽然想起來。
小喜點頭:“是啊,那是我們王爺認的乾兒子,叫團子。”
一個孩子?
顧清寒眼睛一亮。
籠絡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籠絡他身邊親近的人。既然大的不吃她這套,那她就從小的下手!
一個奶娃娃,還能有多難哄?
她打聽到了團子住的院子,也不讓丫鬟跟著,獨自一人提著食盒便尋了過去。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一個奶嬤嬤在廊下打著瞌睡。
顧清寒放輕腳步,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小毯子上,獨自玩著一個撥浪鼓的團子。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臉蛋圓嘟嘟的,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看起來不過七八個月大。
顧清寒的心瞬間就軟了。
她臉上立刻掛上最溫柔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子,柔聲細語地開口:“小公子,一個人玩悶不悶呀?姐姐帶了好吃的東西給你,要不要嘗嘗?”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孩子天真爛漫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