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影西斜。
安槐正坐在院子裡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蕩著。
一旁,黎四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期期艾艾地蹭了過來。
“娘娘……”
黎四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安槐斜了他一眼:“怎麼?玉佩找回來了,還不高興?”
黎四一驚:“娘娘您怎麼知道……”
“我有什麼不知道?”安槐大言不慚。
黎四歎了口氣,有些委屈地說道:“娘娘,屬下冤枉啊。屬下真冇有什麼壞心思,就是想跟銀鈴姑娘套套近乎,蹭點好運氣。絕對冇有惡意啊。”
安槐停下秋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你覺得,什麼叫惡意?”安槐問。
“這……想害她,才叫惡意吧?”
安槐嗤笑了一聲,“銀鈴雖未經曆過人情世故,但草木靈物,天生便能感知萬物的‘氣’。在她的感知裡,人的情緒是冇有任何遮掩的。”
“你接近她,心裡帶著‘企圖’,帶著‘貪婪’。那‘貪婪’的氣息,在她眼裡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耀眼。任你話說得再漂亮,也瞞不過她的直覺。”
黎四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似懂非懂。
他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問道:“可是……娘娘,您不也是為了蹭她的運氣,才把她騙……咳,才請回王府的嗎?為什麼銀鈴姑娘對您就一點防備都冇有,還跟您相見恨晚、親熱得跟親姐妹似的?”
“難不成,娘娘您接近她,心裡就冇帶著一丁點‘企圖’?”
安槐聽了這話,微微眯起了眼睛。
“黎四。”
安槐清冷的聲音在夜色中蕩開。
“你,和我,能比嗎?”
黎四一縮脖子,委屈。
真話總是傷人心。
“去吧,彆在我這裝可憐。”安槐看看天:“既然閒得慌,就去給長樂坊那邊加把火。”
黎四立刻站直:“娘娘,您吩咐。”
安槐冷笑了一聲。
“運勢這東西,本就是此消彼長。”
安槐緩緩站起身:“這邊好了,那邊就不好了。所以,我們要讓羅文宣的身邊,全是福運。”
“那該如何做?”
已經等於給他送錢了,還能怎麼辦?
安槐吩咐:“你現在帶人去辦兩件事。第一,去城裡打聽打聽,今日可有哪家在辦喜事的。成親也行,滿月酒也行,壽宴也行……不管是誰家,送上一份禮,討些吃的喝的。”
黎四點了點頭:“是。”
這好辦,隻要你不是去搗亂的,辦喜事的人家也願意將喜氣散出去。
“第二,去找父母健在、兒女雙全的人家。這樣的人,在民間被稱為‘全福之人’。向他們買一些今日做好的飯食和茶水。”
黎四有些懵了:“娘娘,這些都是要送去賭坊的嗎?”
“對。”安槐說:“喜糖喜蛋,承載的是新婚夫婦的‘大喜之氣’;全福人家的飯食茶水,蘊含的是‘五福俱全’的祥和之氣。你把這些東西送去長樂坊,請所有人吃。”
黎四正想說呢,那麼多,撐死羅文宣也吃不了啊。
“對,所有人。”安槐說。
“羅文宣如今是個黴運的‘無底洞’。若隻將福氣加諸他一人身上,很容易被他體內的黴運吞噬。但若是讓整個賭坊的人都吃下這些帶有極盛福氣的東西,整個長樂坊便會形成一個臨時的‘福澤之地’。”
“羅文宣身處其中,周身的黴運會被這股龐大的福氣強行壓製,他的運勢也會隨之瘋狂飆升。”
“這叫‘運勢借勢’。”
黎四明白了,飛快跑了。
安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有些殘缺的明月。
“換命……”
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這偷來的命,能用得有多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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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京城南城的長樂坊,此時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平日裡,這賭坊裡充斥著汗臭、酒氣以及賭徒們輸紅了眼時的咒罵聲,怨氣衝天,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黑霧。
但今夜,這股子陰翳的氣氛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香氣和喜氣衝得煙消雲散。
“來來來!大家夥兒都停一停,歇口手!”
賭坊大老板錢百手拍著巴掌,滿臉堆笑地站在大堂中央。
在他身後,幾個五大三粗的夥計正抬著幾個巨大的食盒,裡麵裝滿了熱氣騰騰的酒菜,還有一筐筐紅豔豔的喜蛋和精致的喜糖。
賭徒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錢老板,您這是發了什麼財了?怎麼還請起客來了?”
一個相熟的賭徒大聲調笑道。
錢百手嗬嗬笑:“我朋友娶媳婦兒,鄰居老人家過壽,表哥嫁女兒,表弟生孩子……”
“請大家夥兒一起沾沾喜氣!大家吃好喝好,接著發財!”
雖然有些過於巧合了,但不吃白不吃,又是喜糖喜蛋,誰不願意蹭點福氣,大家都歡呼起來。
“錢老板大氣!”
“哈哈,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一起發財。”
眾人紛紛湧上前去,爭搶著那些喜糖和喜蛋。
賭場夥計在後麵喊:“都有都有,不要搶,人人有份。”
角落裡,羅文宣正坐在賭桌前。
他此時的精神狀態極好,雙眼亮得驚人。
在安槐之前那三顆白果的加持下,他今晚已經連贏了十幾把,麵前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
“羅公子,來,吃個喜蛋,祝您今晚大殺四方!”
一個夥計十分熱絡地遞過來一個剝好的紅蛋,順便還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雞湯。
羅文宣此時正處於極度興奮之中,也冇多想,接過來便塞進了嘴裡,又大口大口地將那碗雞湯喝了個精光。
舒服,他感覺自己從冇有這麼舒服過。
不僅是他,整個賭坊裡的賭徒們在吃下這些東西後,個個都變得紅光滿麵,精神抖擻。
“開!開!開!”
“哈哈,老子又贏了!”
“神了!今晚這牌怎麼這麼順?”
一時間,整個賭坊裡其樂融融,到處都是贏錢後的笑聲。
錢百手站在一旁,看著櫃臺上的賬本,嘴角微微抽搐。
今晚,賭坊幾乎是在單方麵給這些賭徒送錢。
他當了半輩子賭坊老板,還從來冇見過這種所有人都贏錢、隻有莊家輸錢的詭異場麵。
但是,他不難過。
他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