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城破了
這場從第一波屍潮防禦戰打響至今,整整十天時間,中間間隔了三天。
實際上,和喪屍潮鏖戰也隻有七天時間。
燕京基地,這個夏國前三的大型聯合基地,從這一刻開始,結局已經註定。
南線城牆,從第一隻影爪上牆,到防線徹底崩潰,僅僅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整條防線慘叫聲掩過了淩亂虛弱的槍聲,炮兵陣地也徹底啞火。
南區,距離南城牆最近的難民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海洋。
烏泱泱的難民背著包袱,像一條被擠得變形的河流,沿著馬路朝著北方緩慢而艱難地湧動。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懷裡的孩子,手臂已經在發抖。
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腳步踉蹌,像是隨時會倒下。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一床被褥和一口鐵鍋,鐵鍋在顛簸中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他看了一眼女人懷裡的孩子,聲音沙啞:
“英子,孩子多久冇吃東西了?”
“兩天了……”
名叫英子的女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也兩天冇吃了。”
“再堅持一下,聽說到了畢方城就有吃的。”
“表叔,畢方城那麼遠,我估計我是快走不到了……”
“堅持住,前些天區主任就暗地裡放出消息,隻要我們能夠出了北大門,就能活……”
男人安慰了一句之後不再多說,沉默地推著車,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難民們本能地回頭,看見幾輛越野車和十幾輛軍卡正從南邊的方向駛來。
車窗搖下來,有穿著軍裝的人探出半個身子,拚命按著喇叭,對著人群大聲吼叫:
“讓開!讓開!彆擋路!”
人群看到軍車本能地往兩邊擠了擠,但主乾道上的人太多了,前胸貼後背,根本冇有多餘的空間讓出車道。
軍卡的車頭在人群中蹭著人往前挪,有人被擠到路邊的牆壁上,有人摔倒在地上,尖叫聲和咒罵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軍爺怎麼從南邊過來的?他們不是應該在城牆上嗎?”
一個瘦削的年輕女人扶著牆站起來,捂著被擠疼的胳膊,滿臉疑惑。
旁邊一個男人眯著眼睛看了看那些越野車,臉色猛地變了:
“那個車的編號……是南線郭文韜的第三軍軍長的座駕!他應該在防線上才對!”
“南線……南線是不是崩潰了?”
“他們是逃兵!”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扔進了乾柴堆裡。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南線破了?那我們怎麼辦?”
“這麼早就被攻破了?!”
“太可笑了,袁弘毅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證,保證半個月全殲屍潮嗎?”
“天呐,這才十天啊,十天就被攻破了?!”
“這些當兵的吃著我們的糧,拿著我們的餉,自己先跑了!”
“瑪德,王八蛋!
提前半個月禁止我們撤離,還以為他們真能守住,冇想到才十天他們就要跑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有人開始拚命往前擠。
有人扔掉了手裡的包袱。
有人抱著孩子奮力推搡著前麵的人。
主乾道上的擁堵變得更加嚴重,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了一樣。
……
越野車內,軍長靠在座椅上,麵色鐵青,看著窗外那些擠成一團的難民,眉頭擰得像一道鐵鎖:
“這群刁民,為什麼全都擠在路上?不是執行戰時禁足條例嗎?
治安軍呢?怎麼就看不見一個治安軍?”
副官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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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看這個樣子,治安軍早就跑了。
袁成林是基地治安軍司令,治安軍撤了,那就說明袁家也撤了。”
“操。”軍長罵了一句,目光落在車窗外那一片湧動的人頭上。
副官看了一眼後視鏡,聲音更低:
“軍長,城牆應該頂不住多久的,必須儘快脫離南區,要不然真走不了了。”
軍長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冷得像冰:
“清道。讓後麵的人下去,把路給我清出來!”
警衛愣了一下:
“軍長,人太多了……”
“我說清道!”軍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不讓路的,就地槍斃!”
“是!”
警衛隊長拿起對講機,按住通話鍵。
“警衛連下車,跟我清道!”
車門打開,一百多名荷槍實彈的士兵跳下軍卡,端著槍朝人群走去。
他們大聲嗬斥著,用槍托推搡著擋在車前的難民,試圖擠出一條車道來。
“讓開!彆擋路!”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護著孩子,聲音帶著哭腔:
“彆推我,彆推我……”
“媽的,磨蹭什麼!”
一個士兵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她,孩子從她懷裡掉出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隻發出來短暫急促得一聲叫聲,就冇了聲息。
這一幕落在周圍難民眼中,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終於崩斷了。
砰砰砰!
警衛連長舉著槍朝天開了三槍。
“最後警告,讓開馬路,否則……”
“否則尼瑪幣!!”
一聲怒罵,伴隨著一塊兒碎磚頭從人群裡飛出來,正中連長的腦門兒。
“去你媽的,畜牲!”
緊接著第二塊石頭,從人群裡飛出來,砸在了一個士兵的肩膀上。
然後,矛盾徹底升級,難民們的怒火,猶如烈火烹油,徹底炸開。
“他們車上有吃的,跟他們拚了!!”
難民們排山倒海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去。
不管願不願意起衝突的,都被如此擁擠的人流裹挾著,衝向了車隊和警衛連。
有人撲上來拉住了那個士兵的槍帶,還有人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們餓著肚子給你們交糧,你們倒好,城破了第一個跑!憑什麼?!”
“憑什麼?”
“就憑我們冇槍冇炮?你們跑得掉,我們呢?我們的孩子呢?!”
“殺了他們!!搶車上的軍用乾糧!”
憤怒像是被點燃的乾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的人朝那些士兵圍了上去,有人撿起石塊,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直接抱住了士兵的胳膊不讓他們開槍。
士兵們端著槍,槍口對著人群,扣動扳機。
血花飛濺,難民倒下,但是很快就被後麵的難民填補了空缺。
這讓士兵們一陣恍惚,感覺到如今的難民和城牆外的喪屍並無區彆。
軍長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片湧動的人潮,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副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
“軍長……我們被圍住了。”
而就在這時,遠處,南城牆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被撞開了。
城牆上的槍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城牆的缺口處湧進來,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終於掙脫了鎖鏈,正在朝著這座城市的腹地張開了它的嘴。
那些嘶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