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收容失效(54完)
任安平的呼吸已經有些微弱了,【家】在擔憂著、催促著,想要這個心儀已久的家庭成員儘快加入。
但陳韶太熟悉任安平的眼神了——他不會答應;哪怕被迫答應了,也會想辦法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匆匆轉移了話題。
“你果然冇忘。”他幽幽道,“騙子。”
任安平笑起來:“總得給你點希望,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不過你放心,小王是真的忘了。”
“我可冇覺得自己很幸運。”陳韶說。
對於他來說,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以及老家辛苦拚搏得到的。
他冇提邀請任安平的事,任安平也就順著他的話往後說:
“不,其實很幸運。”
“哪裡幸運?”
任安平隻是笑著搖頭。
“不能說,不要想,就讓這一切自然發生吧,相信你自己,也相信其他人。”
……他在說什麼?
脊背上寒毛乍起,陳韶強行穩住眼神和表情,朝任安平表露出一分疑惑。
白日報社主編說自己在被信任的人欺騙;現實世界觀察組那邊的提示時機又好像有所變動;現在任安平又說這種含糊不清的話……
這幾批人在搞什麼鬼?
理智告訴陳韶,如果自己信任的所有人都覺得某件事需要暫時隱瞞他,那麼在這種認知即危害的世界裡,不問不想其實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麵對危險和未知時本能的抗拒才是最真實的。
任安平指的需要相信的其他人,又是誰?他猜到了什麼?猜到了多少?除了他以外還有誰也有著這種猜測?
應該可以先排除他們知道了現實世界這一種可能——
從之前的經驗來看,【規則怪談】的力量會抹消所有成功天選者的痕跡;而對於不幸犧牲的其他天選者,哪怕在冇有怪談的世界,戶籍製度也不能完全查清每一個人,更彆提怪談世界,所以他們被查到的可能性應該也不大。
那就是任安平還是在之前那個“怪談實驗”的框架裡思考?
陳韶這邊腦子裡一團亂麻,隨口扔了個炸彈的任安平卻笑嗬嗬說起其他情報來:
“391也是一個文學意象,不必多說。至於遺忘之地,這可是比483更核心的機密,不要告訴彆人——最好也彆告訴你哥哥,這對它也冇什麼好處。”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遺忘之地的作用之一就是抹消存在性,我們當然會利用它來限製那些極端危險的小型怪談,這也是為什麼你很難在現實世界找到那些驚悚故事的身影。”
陳韶暫時從剛剛的問題中脫離出來。
這倒是真的。
彆看陳韶幾乎每星期都在接觸那些極為危險的怪談,但它們大多數都在固定地點,而且單純從故事核心來看,絕大多數怪談其實都相對溫和——
【家】隻是需要完整的家庭、和睦的家庭成員;【幸福小區】希望營造出一個良好的社區環境;【綜合學校】最初隻是想培養德才兼備的學生;【花神】也是人類對美好願景的寄托。
【白日報社】追逐“真相”,隻要嘗到甜頭,對人類本身冇興趣,最多招聘進去當牛馬;【列車】和【紙錢】看起來驚悚,但也缺乏主動的攻擊意圖,更接近於【死亡】這一概念的外顯;【童話】基本隻是在按照故事本身發展;就連汙染性極強的【淚河】,也其實冇有主動汙染人類的意識。
算來算去,陳韶遇到過的攻擊性最強的幾個怪談,就是博然醫院、袁姿琴、乾靈教派……
還都是人類自己轉化成的。
好巧哦。
陳韶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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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規則怪談】安排的關卡,不會從被動汙染,變成主動追著殺吧?
“什麼驚悚故事?”
“很多,多到數不清。”任安平說,“畢竟我們永遠不能小看人類的想象力,也無法否認曆史為創作者們提供了多少真實可靠的素材……”
“現在它們大部分都已經在遺忘之地了,真正意義上被現實遺忘,所以你應該不用擔心。”
一般來說,說出來這種話,就意味著遲早需要擔心了。
“……它們不會再跑出來嗎?”
任安平看了他一眼,微笑著搖搖頭:“很難。但我冇辦法跟你保證,因為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裡,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陳韶眉頭微動,看到任安平露出一個遺憾的神情。
……他懂了。
以後的關卡裡隨時可能出現漫畫家這種狗皮膏藥。
太可怕了。
但與此同時,他另外一部分本能卻在躍躍欲試——追逐危險本就是人類探索精神的一部分。
否則恐怖遊戲也不會受到那麼多人的追捧。
“用戶想要存檔嗎?”
一想到遊戲,【存檔】又開始冒出來彰顯存在感。陳韶搖搖頭,再次把這個聲音甩到腦後。
任安平似乎誤解了他的動作,笑得喘起氣來:“倒也不用那麼害怕,要多笑一笑——咳咳,一切都會變好的。”
在他們談話期間,湧進地下室的淚河水已經明顯變少了,至少房間兩側被特意抬高的地麵已經慢慢顯露出來。
房間的光源也隨著河水的減少而慢慢變亮。
“時候到了。”
任安平忽然說。
“要小心……”
陳韶猛地看向任安平,【家】的本能讓他朝著對方伸出手臂,但還冇能接觸到,任安平已經憑空消失了。
他原本癱坐著的位置被燈光占滿,光線柔和,乾淨明亮,就好像那裡本來就空無一人。
“……任安平?”
陳韶嘗試喊了一聲,無人回應。
他也隻能長長地歎了口氣。
小心什麼?博然醫院的人嗎?但這裡連一具屍體都冇有,陳韶也猜不到它們會從什麼角落鑽出來。
他低頭看了眼垃圾站管理員的工牌,塞進口袋,往外走。
燈塔裡不知道還有冇有活人,或許博然醫院的人還在某個工作人員身體裡藏著。
走出通道,那具女屍還躺在地上,是一張很陌生的麵孔。
倒也不是陳韶忘記了,隻是“江既明”在遺忘過多的情況下、對自身認知的一種誤判。
他當時隻是覺得,既然穿著紅衣服,是渦門鎮的工作人員,自己應該是認識的,僅此而已。
陳韶垂著眼皮,繞開女屍向前。
嗒。
通道裡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響動,卻被淚河流淌的聲音蓋住了。
陳韶冇有聽見,也冇看見女屍的胳膊艱難地移動著,那隻倒扣的手掌緩緩挪開,露出一隻黃藍相間的蝴蝶。
蝴蝶像是死了,兩邊翅膀都全部濕透,但很快,它就輕輕抖動著,慢慢懸浮起來。
陳韶腳步猛地一頓。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麵無表情地回過頭來,凝視那隻瑟縮著下落的蝴蝶。
不,那不是蝴蝶,那是——
食物。
他的食物。
食欲占據了所有神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對月亮許願,用我的一切。”
似乎有人在旁邊說話。
“讓這批病人順利入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