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馮元彪目瞪口呆地看著袁飛和他麾下的千餘軍隊,一千餘人向數千上萬人投降並不奇怪,哪怕袁飛麾下的士兵,都可以以一當十,可問題是,叛軍卻高達三四十萬人。

就算是這三十四萬叛軍站在那兒不動,讓袁飛他們殺,也會把袁飛等人活活累死,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眾叛軍居然紛紛向袁飛投降。

早在嘉靖壬午年(1522年)刊行的《三國演義》,現在大明,早已深入人心,哪怕不是識字的普通百姓,也聽過說書先生說過的評書。

長阪坡前,常山趙子龍七進七出,這隻不過是小說話本的故事,就算是明初第一猛將常遇春,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十萬大軍中出入無人之境。

可現在袁飛不僅做到了,還是所過之處,叛軍連反抗的心思都冇有,紛紛投降。

這一幕,已經超出了馮元彪的認知,他心中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難道說,袁飛袁伯爺會魔法?他能攝人魂魄?讓他們數萬人乖乖投降?”

……

濟寧城,滿桂得知袁飛不在濟寧城,居然率領一千兩百親衛,前往老河橋平叛亂,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顧不得訓斥永寧海軍副總兵陳永福,率領麾下八百騎兵前往老河橋,他其實是一個非常純粹的人。

在袁崇煥設計陷害他的時候,他其實就知道,袁崇煥因為不和,想要弄死他,如果不是袁飛出手搭救,他彆說當總兵官,恐怕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正是因為袁飛的救命之恩,他在永寧聽說袁飛抵達京城,他頓時大急,他向奴兒乾都指揮同知茅元儀請示,希望帶著麾下前往京城營救袁飛。

茅元儀也考慮到,現在的大明已經萬馬齊喑了,當初遼東熊廷弼就被當替罪羊給斬殺了,如果熊廷弼活著,遼東的結局肯定比他死了要好。

可問題是,朝廷在明知他是冤枉的,卻直接斬殺了他,袁飛雖然大功於國,但,袁飛不是閹黨,也不是東林黨,比熊廷弼更危險。

茅元儀也知道,袁飛現在不僅僅是鎮奴軍的總兵官,更是奴兒乾都司五六十萬軍民的主心骨,他絕對不能出現意外。

茅元儀就向兵部請示,鎮奴軍需要擴充騎兵,但順天府九屯衛,以及遼東百姓中,冇有優質兵源,希望可以前往山東招募騎兵士兵。

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以及天啟皇帝都同意了這個請示,滿桂就率領八百騎兵,以征募士兵的名義,抵達登州。

當然,滿桂征兵隻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預防萬一,萬一天啟皇帝聽聞魏忠賢或東林黨的建議,要殺袁飛,滿桂可以帶著這些精銳騎兵,把袁飛從京城搶出來。

然而,滿桂剛剛抵達登州,就得知袁飛奉命南下平叛,他顧不得征兵,就帶著八百騎兵,從登州一路狂奔,一天一夜,換了六次馬,跑死了十幾匹,才在日落前趕到濟寧城外。

可他得知袁飛居然帶著一千二百名親衛平叛,他顧不得歇息,馬不停蹄地前往老河橋。

滿桂和八百騎兵來到老河橋以後,看到的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不是血流成河的廝殺,而是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人群。

這些人的衣裳破破爛爛,有的光著腳,有的披著麻袋,有的頭上裹著破布,像一群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難民。

可他們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排著長隊,從一個個大鍋裡舀粥,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地喝,喝完了又去排隊。

滿桂勒住馬,愣愣地看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身邊的騎兵們也愣住了,刀還握在手裡,卻不知道該往哪兒砍。

“大帥呢?袁帥呢?”

滿桂抓住一個正在發粥的袁飛的親兵,大聲喝問。

袁飛的親兵被滿桂嚇了一跳,看著滿桂猩紅的眼睛,他說不出話來,伸手指了指遠處一座土坡:“大帥在那兒。”

滿桂抬頭望去。

土坡上,一麵袁字大燾迎風獵獵作響,一個穿著銀甲的身影正站在高處,背著手,望著夕陽。

他的身邊,跪著一大片人,黑壓壓的,至少有上萬人,那些人的衣裳比路邊喝粥的體麵些,有的穿著綢緞,有的戴著氈帽,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滿桂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土坡,他走到袁飛身後,單膝跪下,激動地道:“大帥,末將來遲,請大帥恕罪!”

“咦,滿桂,你怎麼來了?”

袁飛看到滿桂,還非常疑惑,他這一次前往京城,就是給天啟皇帝站隊,同時,他也擔心皇太極會奇襲永寧。

留下滿桂在永寧,就是為了防止皇太極,在騎戰方麵,他麾下,也隻有滿桂,還能跟建奴掰掰手腕,其他將領都不行。

“大帥,末將是奉茅同知茅大人的軍令,前來登州招募騎兵……”

滿桂看著袁飛此時居然指揮著一群火頭軍做飯,不解地問道:“大帥,你這是做什麼?”

“做飯啊!”

袁飛指著遠處密密麻麻數萬人笑道:“不讓他們吃飽,他們哪裡有力氣建俘虜營?”

“他們是賊,我們是官軍……”

“他們現在都已經投降了!”

“投……投降了?”

滿桂感覺自己的大腦不夠用了,袁飛身邊隻有一千百兩名親衛,而周圍卻有十數萬名叛軍。

“他們怎麼會投降?”

袁飛得意地笑道:“非常簡單,本帥讓馮知州組織百姓連夜做了十幾萬個饅頭,這些饅頭比手榴彈還管用,把饅頭朝他們扔過去,他們就投降了!”

“不投降又怎麼樣呢?本帥還有手榴彈,還有火炮,投降有饅頭吃,不投降就吃炮彈,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滿桂目瞪口呆:“仗……還能這樣打?”

“滿桂,你來得不遲,正好,幫本帥數數,今天收了多少降兵。”

滿桂站起身,看著土坡下那一片人海,咽了口唾沫:“大帥,這……這是多少人?恐怕得十幾二十萬吧。”

“本帥也冇有來得及數,也數不清,現在遠處還有人過來投降!”

滿桂的腿一軟,差點又跪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他滿桂打了半輩子仗,見過十數萬大軍,見過屍山血海,可從未見過一個人,帶著一千兩百人,不費一槍一箭,收服二三十萬叛軍。

這不是打仗,這是神話。

“排好隊,排好隊……”

不遠處,十幾口大鍋的粥已經熬好,數百上千名漕工叛軍開始擁擠起來,一片混亂,十幾名袁飛的親兵,上前維持秩序。

對於他們老弱婦孺還好,對於那些青壯男子,他們就舉起手中的棍子,一頓亂砸,那些青壯男子,被打得慘叫連連,也冇有人反抗。

“都他娘的聽清楚,排好隊,不要擠,糧食有的是,一次警告,兩次軍法處置,三次格殺勿論……”

“大帥,末將愚鈍。”

滿桂憨厚地笑道:“末將不知道,仗還能這樣打!”

袁飛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滿桂,你記住,打仗,不是隻有刀槍。有時候,一個饅頭,比一萬把刀都管用。”

袁飛轉身,看著土坡下那些還在喝粥的漕工,目光沉靜:“這些人,不是建奴,不是敵人。他們是餓肚子的大明百姓。”

“他們反,不是想造反,有的人被人挾裹,有的人則是被人蠱惑,說到底,他們都是想活命,你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把命交給你。”

與此同時,京城,錢謙益寓所。

燈燭搖曳,映著錢謙益那張得意的臉。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徐州送來的急報,上麵寫著八個字:“漕工數十萬人起事,已經攻克兗州。”

錢謙益他把急報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東林黨同僚,得意地笑道:“諸位,袁飛這回,怕是插翅難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