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陳風大軍於黃昏趕至野馬穀,大軍浩浩蕩蕩入內。
陳風立馬穀口,打量著野馬穀的環境。
這山穀依山傍水,內裡林木密布,確實是休養生息、藏匿行蹤的好地方。唯一的缺點就是穀口最窄的路段隻能容納八騎同時通行。
陳風看著大軍快速的進入穀內,心中總有一絲陰霾揮之不去。
他看了看天色,又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盤旋著的雄鷹,轉頭問身旁的親衛李俊:
“這隻大鳥跟了我們多久了?”
李俊抬頭看了看,思索了會答道:“有一天了吧,清晨時分我就註意到它了。”
陳風點了點頭,說道:“今夜你辛苦點,我給你三百騎外加一千鮮卑先驅者守住穀口。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傳回穀中。”
……
距離野馬穀四十五裡地的林間,落羅一臉陰狠之色,眼中激動的光芒毫不掩飾。
他入駐野馬穀後,意外的發現了一名馴鷹師。
要知道馴鷹師在草原上也是個很古老的職業了,地位甚至可以和部落中能與長生天溝通的巫師相提並論。
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馴鷹師在草原上已經很少見了。
曾經,在他跟隨檀石槐的時候,有幸見過軍中的馴鷹師。對於這種千裡眼,他早已垂涎三尺了。
自從得了馴鷹師之後,他就將其奉為上賓。並且讓他時常監室草原動靜。
於日前,馴鷹師告訴他,征北軍往這個方向來了。
而且馴鷹師把情況說得非常清楚,包括征北軍的行軍速度,行軍路線,人數,甚至連斥候外放四十裡這樣的情報都說了出來。
再驚訝於馴鷹師的能力的同時,落羅也大為激動。
他思慮再三,結合征北軍的行軍速度和天色。斷定他們必然是要進駐野馬穀休整的,於是快速將大軍撤出野馬穀。
你鎮北軍斥候外放四十裡?那我就將大軍撤到四十五裡開外。
你不是行蹤飄浮麼,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神出鬼冇。
這個時候,馴鷹師告訴他,征北軍如他所料,已經進駐野馬穀了。
落羅再也隱藏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
是夜,已過三更!
陳風翻來覆去卻遲遲無法入睡。
他起身走出帳篷,朝著轅門走去。
途中正好聽到幾個巡邏的士卒對話:
“真是差點冇把老子熏死…”
“說來也怪,我怎麼覺得那些東西竟挺新鮮的。”
“嘔,你特麼快彆惡心老子了……”
陳風叫住那幾個士卒,問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麼?什麼新鮮?”
幾個士卒麵麵相覷,支支吾吾。
陳風皺了皺眉頭,喝令道:“快快道來,彆婆婆媽媽的。”
那個自稱老子的士卒撓了撓頭說道:“讓主公見笑了,剛剛…剛剛我們巡視外營,巡至溪流下遊,竟發現了大量的糞便…然後我身旁這小子非說是人糞…還說……還說是新鮮的。”
陳風身旁親衛林韋聞言,差點笑出聲來,他笑罵道:“你們這些粗坯,在主公麵前說的什麼……”
話還冇說完,卻被陳風揮手打斷,他明顯看到陳風的手有些顫抖。
陳風一把將那個士卒拉過來,急聲問道:“汝可確信汝之所見?”
那士卒被陳風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回答道:“小人…小人十分確信。小人父輩就是在善無城中擔糞的…對於分辨這些東西,小人還是很有把握的。”
陳風一把鬆開士卒,轉身對著林韋說道:“立刻差人去通知高覽將軍,讓他集結大軍退出山穀。你將所有正在巡邏的將士都拉上,快去穀口支援李俊。”
“如果穀口戰起,就跟李俊給我釘死穀口,確保大軍通行。”
林韋雖然不知所以,但他從未見過陳風如此失態。
應了聲諾後,急急退去。
林韋剛剛退下冇多久,親衛張禦就急急忙忙跑了過來:“主公,主公!穀口發現大量鮮卑騎兵,李俊遣人求援。”
陳風眼皮跳了跳,現在正是大軍熟睡的時候,整軍的這段時間,穀口一旦有失,萬事皆休。
他當機立斷,對著張禦說道:“你去高覽將軍處,幫他整軍,就說我先去穀口支援了,令他儘快趕來,糧草輜重都不要了!明白嗎?”
張禦急忙應諾退下,陳風此時連忙回帳中穿戴甲胄,臨行前他轉身對著那個親衛說道:“你給我留在中軍,不許你參戰,保全好自己!等戰事終了,你就是逐鹿學院軍分院的教師,給我好好教他們怎麼分辨糞便!”
……
此時穀口已經喊殺聲一片,李俊見穀外大量的鮮卑騎士殺來,不退返進,直接引著騎兵衝殺過去。
他知道一旦死守穀口,隻會被步步逼退。屆時大軍就很難出穀了。
他手中長槍上下翻飛,竟用出了大刀的感覺。開闔之間,鮮卑騎士紛紛落馬。
激戰正酣之際,林韋率援軍趕到。
但是他的壓力不減反增,鮮卑騎士越來越多,瘋狂朝著山穀殺來。
李俊一抹臉上的鮮血,觀察了一會戰況後,轉身對著衝殺在前的林韋說道:“這樣下去不行,鮮卑人太多了,我引百人上山,從高處狙殺,你在這裡頂住了。”
林韋一刀劈飛身前敵人:“你在這裡頂著,我去……”
但等他回頭,李俊早已策馬離開。
林韋隻覺心頭沉重,他知道上山不是為了躲避血戰,恰恰相反,上山意味著斷後。
彆忘了,他們可是要卡住穀口,給大軍爭取時間,最終是要突圍而去的。
那麼上山的人…還有機會下山嗎……
戰局的激烈讓林韋無暇他顧,這麼一恍神的功夫,大量鮮卑騎士又突進到了自己麵前。
林韋無奈,隻能重新投入戰鬥。
就在這時,陳風殺到!
胯下玉影猶如一道閃電一般,載著陳風瞬息間殺入戰場。
虎頭大刀橫劈豎砍,竟殺出了一片真空。
陳風策馬在前,林韋緊隨其後,千餘騎竟將鮮卑大軍的勢頭壓了下去,緩緩逼退。
但是陳風知道這樣的局麵維係不了多久,隨著越來越多的鮮卑人加入戰局,被壓回穀中隻是時間問題。
陳風厲喝一聲:“寸步不讓,給老子釘死在這裡。等大軍出穀。”
征北軍所屬齊聲應諾,鮮卑人組成的先驅者此時也奮勇拚殺,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投降對他們這些叛徒來說意味著什麼!
……
不知過了多久,陳風身上的甲胄早已血紅,虎頭大刀更是看不出原先的樣貌!
穀中喊殺聲震天而起,高覽終於率大軍衝出山穀……
這時,山穀上方,李俊率領一百征北精銳齊齊射出利箭,山石滾木也從山上不斷傾瀉而下。
一時間砸得鮮卑軍人仰馬翻。
落羅看著戰況,原本激動的心變成了顫抖的手。
誰能想到,他兩萬大軍竟然堵不住征北軍?
李俊在山穀之上,看著不斷突圍出去的征北軍,臉上終於泛起一絲笑意。
這時他看到戰局中央,如同血水中撈出來的陳風正凝望著他。
雖然隔著很遠,但是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家主公的痛惜與失落……
李俊嘴角牽起笑意,對著陳風躬身一拜,在起身時,眼中隻剩下決然!
他抬頭看著依舊盤旋在空中的雄鷹,此時站在山穀上的李俊距離那雄鷹也隻有一箭的距離。
他立刻彎弓搭箭:“畜生,死來!”
“咻”的一聲,雄鷹應聲而落。
身體重重的砸在李俊腳邊,掙紮了兩下就不再動彈了!
……
陳風最後看了眼山上的一百勇士,長歎一聲,跟著最後一批撤出野馬穀的軍隊策馬而去……
落羅又氣又急,但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要他親自上前堵截,借他一百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的。
這時,他也註意到了山穀上方還在投擲石塊的征北軍,大怒道:“上山,給我宰了他們,一個不留。”
……
陳風剛剛突出重圍,與大軍彙合。就聽到野馬穀方向,傳來征北軍的戰歌!
“且行,且行;英魂歸矣!誰言無伴,袍澤同行!”
“且聞,且聞;曙光何起?烽火沙場,緣起於你!”
陳風緊握著虎頭大刀,隻覺渾身顫抖,淚水在虎目中凝聚。他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重新咽回肚子裡,隨後睜開雙眼,隻剩一片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