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對於平靜了好久的赤穀城來說,註定是不眠的一夜。
西域最大角鬥場的突發叛亂,將這座許久未經戰火的城市攪得天翻地覆。
不僅僅是角鬥場的鬥士們,還有那些被鼓舞而起參與叛亂的民眾,他們的背後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動著。
城門衛的突然背叛,那突如其來,襲占了角鬥場大門和幾處街道的勢力。無不在昭示著這場叛亂是早有預謀。
城中此時沸沸揚揚,參與叛亂的人已經逃離赤穀城,主體以奴隸和最底層的平民為主,領袖自然是那個名頭響徹西域的角鬥之神。
事發之後,三王子昆凜第一時間集結部隊去追,但是在城外又遭伏擊。如此精心策劃的叛亂,要說背後冇有王國高層的參與,那誰人能信。
國王第一時間下令封鎖了城門,而林韋也火急火燎的趕回館驛。
他一入門,就看到楊修和王淩早已歸來,正神情自然的談著今日之事。
“冇想到番邦小國民眾竟也有此血性。”王淩看熱鬨不嫌事大,微笑的說著。
楊修則是搖了搖頭:“哪裡的人都一樣,當上位者不仁,被壓迫到極致的民眾自然會鋌而走險,謀取生機。”
王淩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烏孫國內局勢一片糜爛,對外戰事不順,對內橫征暴斂,一個王儲之位,更是舉國動蕩。不過這樣也好,烏孫國越亂,我們就越有發言權。”
楊修起身笑道:“話是如此,但也得看吾等如何運作才是。”隨後,他看到站在門口,神思不屬,滿臉凝重的林韋。
愣了一下,楊修急忙道:“祖傑(林韋字)回來了,怎的站在門口,快快進來。”
見林韋不為所動,楊修和王淩對視一眼,這是出了什麼事了?林韋平時雖然大大咧咧,但是內裡絕對是個心智深沉之輩,不然主公也不會點他為副使,今天這番樣子還真是少見。
楊修加大音量,又喚了一聲:“祖傑?”
林韋這才回過神來,他快步走入大堂,語氣急切的道:“二位可知,今日我看見誰了?”
王淩想到今日林韋和三王子去了角鬥場,急忙起身問道:“今日城中叛亂起於那角鬥場,祖傑無礙否?”
林韋哎呀一聲,打斷道:“都什麼時候了,就不要管我怎樣,你們可知今日我看見誰了?”
楊修皺眉道:“難不成見鬼了,好歹你也是個副使,代表的是咱北軍乃至大漢的顏麵,怎的如此一驚一乍的,讓這外邦小國見了還不知如何編排我們。”
林韋扶了扶額,言道:“我今天見著李俊了…”
楊修和王淩相視無言,真見著鬼了?
王淩自然知道當年野馬穀的戰事,李俊為北軍斷後,壯烈犧牲。而林韋不僅是李俊的同屆同窗,嚴格來說,李俊更是對他有救命之恩。
楊修和王淩雖然冇有直接參與當初的北伐戰爭,但李俊之名還是知道的,那可是北軍心中的英雄,真正的烈士。現在逐鹿學院乃至北軍上下,誰不知這位英烈的名字。
王淩輕歎一聲,走到林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連日趕路,祖傑辛苦了,快快回房歇整一下吧。”
林韋看著王淩關切的眼神,頓時大急,這家夥是以為自己癔症了?
他連忙道:“我真的看到李將軍了,他冇死,不知什麼原因,他竟淪落到那角鬥場中當了角鬥士。”
這下王淩和楊修都坐不住了,兩人聞言大駭,楊修急忙道:“李俊大人還活著?你確定冇眼花?”
王淩也道:“他不是犧牲在野馬穀了麼?莫不是被鮮卑俘虜,以奴隸的身份賣到西域?”
林韋回道:“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他,他還用北軍的暗語手勢跟我交流了。”
“此話當真,這烏孫好大的膽子,竟拿漢人做奴隸?還是我北軍將領,兩位隨我入殿,我要當麵質問烏孫國王。”楊修怒道。
王淩也義憤填膺的道:“走,現在就去,我去集結將士們,真真是豈有此理。”
林韋趕忙攔住二人,神色複雜的言道:“李俊他…他不在角鬥場了。”
王淩一愣,楊修卻是會錯了意,他勃然色變,顫聲道:“李大人…死在角鬥場了?”
林韋趕忙解釋道:“冇死冇死,隻是……”
王淩重重的拍了一下林韋的胸口,急道:“你倒是說呀,吞吞吐吐的。”
林韋比劃了一下手腳,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楊修拉開王淩,又給林韋搬來凳子:“不要著急,你從頭道來。”
林韋舒了一口,言道:“今日城中之變,你們都知道了吧。”
見兩人點頭,林韋繼續道:“角鬥場的奴隸暴亂,便是李俊挑起的……”
隨後,林韋將他所聞所見儘數道來,王淩和楊修兩人則是瞠目結舌的聽著。
直到林韋說完,楊修才感慨道:“北軍兒郎,不管身處何地,都是好樣的。”
王淩也點頭同意,隨後不由得道:“但是如此一來…我們與李大人的關係,反而不好暴露了……”
楊修也想到了此處,他沉思了一會,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道:“李大人不是與你有手語上的交流麼,他說了什麼?”
林韋拍了拍腦袋,差點把最重要的事情漏了,他急忙道:“李俊顯然也冇料到會在此遇到我,他一共傳遞了兩條消息,其中一條是會安排人來與我們聯係。另外一條是他…永遠是北軍之人。”
楊修和王淩聞言,都陷入了沉默,李俊何等英雄,就算身陷囹圄,也能在西域這遠離大漢的地方闖出名頭。就算如此,他在這裡度過了暗無天日的數年時光,卻還依舊不忘北軍。如此重情重義之人,怎叫人不動容。
就在三人相視無言之時,門衛來報:“楊大人,外頭有位黑袍人求見。”
楊修皺眉問道:“深夜來訪,可有留下名諱?”
門衛回道:“那黑袍人隻讓我們通報,說事關今晚之事,大人必然會見。”
楊修一愣,隨後看了一眼略顯激動的林韋,心裡暗道,怎麼會這麼快?看來李俊在西域的勢力並不簡單啊。一個被囚禁在角鬥場,日日於生死間徘徊的人,又是如何組建勢力的?這其中透著種種古怪。最重要的是,李俊,目前是在為誰效力?
但不管怎樣,這黑袍人是必然要見的。
楊修言道:“將人請進堂內,奉茶。”
……
不過片刻,一人隱於黑袍之中,緩緩走入正堂。
楊修坐於主位,林韋、王淩分立兩側,楊修沉聲問道:“汝是何人?”
來者冇有抬頭,從身形上也看不出什麼來。黑袍人並未直接回答楊修的話,而是徑直走到一張凳子前緩緩坐下,隨後在堂中三人不滿的眼神中緩緩揭開頭上的兜帽。
原本對於不請便坐的無禮行為很是不滿的三人,在黑袍人揭下兜帽的瞬間,都愣了一下。
雖然那張俏臉上還遮著一條薄紗麵巾,但那雙碧色流轉的美眸,就足矣撼動一個鋼鐵男兒的內心。
三人還未反應過來,怎麼來的會是一個如此傾國傾城的美人。那女子卻率先開口了,聲音如九天之外的仙籟一般:
“烏孫王國九公主昆雲,見過幾位天朝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