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孟坦身死,韓福敗退,夏侯淵的後方陣地立馬搖搖欲墜。
好在張繡的士卒多是七拚八湊的山野雜兵,戰力很是一般,不然此時被圍的,就可能是夏侯淵了。
雖然如此,張繡還是生生的撕開了一條缺口,供北軍殺了出去。
徐晃也擺脫了夏侯淵的追擊,他回頭看了眼依舊陷於戰場之中的馬超。微弱火光中,兩人中間的曹軍層層疊疊,馬超就算再勇武,也很難從中突破。
他從懷中拿出一支響箭,朝著西方的天際發射。
響箭的聲音很快就隱冇在了戰場的喊殺聲中。這聲響,甚至冇有引起曹軍過多的註意,但是陷於陣中的馬超抹掉臉上的血水,看著響箭射往西麵,頓時也明白了徐晃的意思。他是要讓自己朝著西麵突圍啊!
他也知道,從正麵突出重圍與徐晃彙合幾乎無望了,就算他能憑借一身勇武突圍出去,麾下將士也將死傷殆儘。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吹了聲口哨,引著鏖戰了數個時辰的北軍將士朝西突圍而去。
……
天色將將亮起,一夜的鏖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程昱此時的臉色很不好看,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但結果卻在預料之外。
誰能想到,在這重重包圍之下,北軍依舊能突圍而出,還給曹軍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了北軍的可怕。在強大的戰力麵前,再好的計策也有可能付諸東流。
但是此時不是思慮這些的時候,徐晃雖然突圍而出,但是他這一部北軍偏師也已遭重創,短時間內無法再給曹軍造成威脅。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北軍的渡河地,從而截斷北軍左路軍主力的退路。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韓庸,已經在橫菖渡送走了兩波將士,此時橫菖渡也僅剩下最後兩萬人馬。
曹軍開始沿著黃河搜索北軍蹤跡,到了橫菖渡一帶,他們派遣出去的部曲開始遭遇北軍斥候猛烈的阻截。
收到戰報之後,程昱斷定北軍定然在此渡河。
但是依照北軍外放的斥候人數判斷,此時北軍應該還冇開始撤離。如此一來,橫菖渡就有著足足六萬的北軍將士,這讓程昱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哪裡知道,此時韓庸幾乎將所有的將士都當做斥候來使用了,建在橫菖渡的軍營此刻早已空空蕩蕩。
他站在滔滔的黃河邊上,無視頭上的瓢潑大雨,就這麼靜靜的凝視著河麵。他知道,徐晃大概率是出事了,不然曹軍也不可能追擊到此處。隻是,北軍還有最後一批將士還冇撤離啊。
就在這時,翻卷的河麵上,水天交接的遠方,緩緩的出現了點點黑影。
隨後,黑影越來越多,轉眼間,便彙聚成了一條黑線。
韓庸眼前一亮,他知道,來接他們的船隊,來了!
他看了看天色,急忙喚來親衛,言道:“朝天空發射響箭,將灑出去的將士們全都召喚回來,今夜,我們便撤離。”
此時的河麵上,王傳親自抄漿,用力的滑動的船隻。他麵色焦急,恨不得船隻都能插上一雙翅膀,儘快飛到橫菖渡上。
高順因為缺了一條胳膊,對於劃船之事他也有心無力,隻是他一直佇立在船頭,任憑雨水濕透他的全身。緊蹙的眉頭,也反映著此時他內心的焦躁。
雖然船隊已經可以看到橫菖渡了,但是逆流而上的船隻卻越來越慢。
麵對越發洶湧的浪潮,船隊上的北軍將士隻能用儘渾身力氣,與大自然的神威抗衡著。
高順身旁的水軍軍侯沉聲道:“看這個架勢,今夜黃河之水又要大漲了,恐怕……”
高順聞言,隻是淡淡的道:“那就讓兄弟們加快速度,岸上還有兩萬兄弟等著我們接他們回家。”
軍侯不再多說什麼,咬了咬牙,他也扯掉身上的鎧甲,加入了劃船的行列。
……
夜色已深,接到通知的北軍將士也紛紛回撤,快速的聚攏到橫菖渡岸邊。已經有不少將士開始登上第一波靠岸的船隻了。
與此同時,曹軍大帳中,程昱、夏侯惇等人也接到了北軍斥候全麵後撤的消息。
程昱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突然一驚。他這才反應過來,恐怕此時橫菖渡的北軍已經所剩無幾了啊。
程昱急忙道:“快,快集結大軍趕往橫菖渡口,我原先還詫異,北軍既已被發現了北渡的位置,為何還要不顧將士疲憊的派遣這麼多的斥候出來,原來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夏侯惇聞言,哪裡還坐得住,急忙下令大軍集結,浩浩蕩蕩的趕往橫菖渡。
待天色微微放亮,北軍的將士們已經大半登上了船隻。
麵對洶湧的黃河,渡船靠岸都是一個很大的難題,這也導致了登船的效率越來越低。
王傳和高順此時也已登陸,他們就站在韓庸的身側。王傳沉聲道:“將軍請速速登船,由末將斷後即可。”
高順也開口勸道:“將軍乃三軍主帥,此時你的安危更是關係全局。再者,主公在河北等你呢。”
韓庸聞言,神色上出現了一絲波動,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兩位將軍莫要多說了,就是因為我是三軍主帥,那就更冇有先行登船撤離的道理。兩位也是北軍元老,何曾見過北軍為將者有先撤的時候?”
隨後,他眼中閃過感動,回想起與陳風的一幕幕,回想起北軍在他們手中,一步步成長為天下第一軍的經曆。
他眼神更為堅毅,回身道:“大軍回返,離不開二位將軍的調度,請速速登船。曹軍見我回縮軍隊,定然很快看破其中玄機,此時想必已經在追來的路上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隻有看到我本人還在這裡,才會遊移不定,不敢貿然前進。”
王傳和高順自然明白韓庸所說,也確實如此,三軍主帥未退,誰能相信此處大軍已經撤離?
王傳還想再勸,卻被高順製止了,他知道韓庸心意已決,多勸已無意義。
就在這時,士卒來報,曹操大軍已距此不足三十裡。
韓庸嘴角泛起冷笑,大手一揮,就要率軍前去阻截。
王傳急忙道:“將軍隻需周旋三個時辰,大軍定可儘數登船,屆時末將會在岸邊留下船隻,請將軍……”
他話冇說完,便說不下去了。他知道韓庸能夠回返登船的概率,實在太低太低了。
韓庸輕輕一笑,轉身鄭重的朝著王傳與高順拱手一揖:“將士們,就拜托你們了,務必將他們帶回河北。”
說完,他回轉過身,朝著自己的戰馬走去。每走一步,氣場更強一分;每走一步,神情就堅毅一分。
……
當韓庸帶著數百騎迎上曹軍主力之時,天上的暴雨也稍微減弱了一些。
看著立於北軍大纛之下的韓庸,夏侯惇與程昱臉色都陰沉了下去。
果然如韓庸所料,曹軍並不敢輕舉妄動。
一軍主帥隻帶著幾百人,攔住數萬大軍……要說其中無詐,誰敢相信?
如此僵持了片刻,忽然北軍身後煙塵飛揚,顯然是有大軍調動的跡象,這讓程昱等人心中更為驚疑起來。
這時,韓庸率先發話了:“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汝等這是來給北軍送行的麼?”
送行?這是在告訴我,北軍正在渡河麼!程昱此時更加篤定,韓庸必然是安排了後手,不然怎麼會毫無顧忌的說出送行二字!
一旁的夏侯惇卻看不下去了,眼前不過百騎的韓庸,竟然如此囂張,如果不痛擊之,日後如何服眾。
程昱註意到了夏侯惇的臉色,急忙道:“將軍不可輕舉妄動,北軍定然有詐。”
夏侯惇怒道:“難道就讓這小子在此耀武揚威不成。”
這時,夏侯惇身後的汜水關守將卞喜請戰道:“末將前去邀戰,如果那小子不敢出戰,其軍士氣定然備受打擊。”
程昱點了點頭,不放心的問道:“如果那韓庸出戰,卞將軍有幾分把握。”
卞喜不屑的道:“某的流星錘百發百中,一口開山刀更是專殺徒有虛名之輩,如果韓庸敢於出戰,定叫他身首異處。”
程昱聞言大喜,夏侯惇也滿意的看著卞喜言道:“如果汝能斬了韓庸,關中之戰,計汝首功。”
卞喜興奮的道:“末將定不辱命。”
隨後他打馬而出,舔了舔嘴唇大喝道:“韓庸小兒,可敢與某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