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巴郡,巴水蜿蜒盤繞,穿過大半個巴郡之後彙入主河,一路奔騰至涪陵郡,再由涪陵入荊州。
龐統便是率領八萬荊州大軍,從巴水逆流而上,直入益州門戶要塞涪陵城。
此時劉璋已經率軍來到涪陵城,準備親迎龐統。
漢中大軍調動的消息已經傳入益州,此時益州軍已經進入了高度戒備的階段,大量的軍隊開赴綿竹關的方向,統兵大將正是剛剛被調離巴郡的益州上將嚴顏。
劉璋來到涪陵城的第二天,便有斥候來報,荊州軍已經行至城外十裡。
劉璋得知後,激動得不行,急忙率軍想要出城迎接,中途李恢勸阻道:“主公萬萬不可,荊州攜八萬大軍前來,主公身旁隻有千餘侍從,情況一旦有變,隻怕追悔莫及啊。”
法正聞言,冷笑道:“這說的是什麼話,荊州軍不遠千裡前來相助,如今北漢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主公不親自出迎,豈不寒了荊州人心,人家又為何要為了我們抵禦北漢?”
李恢眉頭一皺,他冷冷的看著法正,想從他這張中正平和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但是法正一直目不斜視,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將李恢探究的眼神直接無視。
劉璋沉吟片刻,便沉聲道:“南漢朝廷以真心待我,我自當親自迎接,這才顯得我益州之氣量。都不要勸了,我心意已決。”
李恢聞言,嘴角微動,但還是將後麵的話憋了回去,隨後幽幽一歎。雖然他從法正的臉上冇有看出問題,但是他心裡清楚,恐怕在當年法正和張鬆勸劉璋接受南漢朝廷冊封開始,這兩人就已經和南漢朝廷扯上關係了。
這次主公能夠欣然接受荊州軍入川,也少不了這兩人的身影。如今法正一直在劉璋身旁慫恿,張鬆卻借著巡查朱提、牂牁、越雋三郡跑到了益州西南,在這關鍵時刻張鬆搞這麼一出,顯然是彆有用意的。那三郡多是世家門閥掌控,恐怕……
正當李恢沉思之時,隊伍已經走到涪陵城門,隻聽一聲淒厲的喊聲響起。
李恢抬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隻見好友王累單手握劍,身上披麻,厲聲喝道:“主公不聽忠言,益州早晚要落入他人之手。今日累在此以死進諫,請主公三思後行,請主公萬勿出城,請主公莫要讓荊州豺狼入川啊。”
劉璋看王累這個架勢,氣的臉都青了。正當他要責罵之時,隻聽法正朗聲道:“王大人這是何意,主公與荊州聯手實乃形勢所迫不得不為,汝不為君上考量,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盟約,難道你想讓主公成為天下諸侯眼中的反複之君不成?”
劉璋冷哼一聲,言道:“來人,上去將這個狂徒給我押下來,待我迎接了荊州軍,再來發落。”
王累聞言,淒涼一笑,將長劍架在了脖子上,淒然道:“不納忠言反信小人,先主啊,臣…對不起你啊。”
言罷,王累便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揮劍自刎,屍體也從城樓上跌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劉璋見狀,眉頭大皺,他下令左右將王累的屍體拖走,隨後嫌棄的看了眼城門口的血汙,冷聲道:“趕緊讓人將這裡清洗乾淨,荊州軍入城的時候看到這灘東西,那成何體統。”
這句話,讓一旁的李恢瞬間麵如死灰。可憐王累一世忠臣,就這麼死得毫無意義。他眼神暗淡的看了一眼劉璋,心中再無半分留戀,這樣的昏君,讓他失望到了極致。
……
劉璋在掃清“阻礙”之後,也順利的迎接了荊州軍,隨後他和龐統有說有笑的回了涪陵城,更是設宴款待了荊州來的一眾將士。期間並無任何意外發生,這也讓劉璋更加認定自己的決定是英明的。
宴席結束,龐統和許褚也回到了城外營中。
中軍大帳內,許褚端著酒碗一口一口的喝著,顯然今晚的酒宴並未讓這名虎將儘興。
龐統坐陪一旁,品嘗著川蜀特色的美食,嘴裡不住的發出叭叭聲。
許褚被龐統吃東西的聲音弄得有些煩躁,但又不好發作,畢竟眼前這個麵目醜陋的家夥可是如今南漢朝廷炙手可熱的人物。
顯然龐統也註意到了許褚的表情,於是笑問道:“怎麼,將軍也想試試這川蜀美味?”
許褚附和的笑了笑,隻是笑容怎麼看怎麼假,他嗡聲道:“末將喝酒就行……”
龐統嘿嘿一笑,繼續咀嚼著口中的肉塊,隨後略帶顯擺的言道:“將軍難道不好奇為何我不下令即刻拿下劉璋?”
許褚愣了愣,他很想說,他還真就不好奇,他隻管打仗就行,至於你有什麼謀略,那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但是看著龐統一臉想要顯擺的樣子,他也隻好耐著性子裝作好奇的問道:“對呀,為何不拿下劉璋那廝?”
龐統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他用油膩的手指指了指許褚,隨後笑道:“你們這些武夫啊,成天就隻想著打仗,須知謀劃得當,比坐擁百萬大軍更加有用。”
許褚撇了撇嘴,但依舊麵帶微笑的看著龐統,等他繼續說下去。
龐統站起身來,負手踱步,大有一副指點江山的豪邁氣勢,隻聽他言道:“現在拿下劉璋,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但是我們拿下劉璋之後,就要麵臨益州那些自詡忠臣的人的反撲,甚至會有人直接投奔北漢而去。如果有人放開綿竹關使北漢大軍入益州,屆時益州就真的要陷入割據戰了。”
“所以現在不是拿下劉璋的最好時機,我們隻需要跟隨他進入成都,一路上策反和鼓動沿途將士加入我朝,許之以重利,定能沿途收服不少軍隊。等到了成都,我們控製住益州軍政中心,在突然發難,嘿嘿,益州必入我朝之手。”
龐統講完又重新坐了下來,抓起一塊醃肉,笑嘻嘻的道:“而那時候,北漢的軍隊和那諸葛亮還被阻在綿竹關外呢,我們隻要順利接管益州的綿竹大軍,試問北漢拿什麼與我們爭益州?”
許褚一開始雖然是抱著捧捧場的心態聽龐統嘮嗑,但是聽下來之後,許褚心中還是大為震驚的。難怪這家夥在魏王麵前如此受歡迎,此人的才智和謀略,應當不弱於當年的郭奉孝啊!
許褚趕忙起身為龐統斟酒,隨後問道:“那不知司空大人打算從哪個益州將領入手?”
龐統目光閃爍,他淡淡的道:“自然是益州上將張任了,此人在益州頗有威望,再加上他是世家之人,本就與北漢的製度對立。再加上此人的師傅當年就是死在唐城附近的,雖然那件事情冇有公開,但是這筆血仇怎麼可能不報,須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
許褚點了點頭,又問道:“這張任雖然與北漢不對付,但也不見得會加入我們呀……此人聽說頗為忠義呢!”
龐統嗬嗬一笑:“忠義?在絕對的權勢麵前,忠義又算得了什麼!他想要的,我們能給,但是劉璋給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