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江須口,北漢豫州水軍大寨。
這裡和往常一樣,隨著日頭西下,各個巡邏船隊陸續返港。落日的餘暉灑在江麵上,略顯平靜的江麵泛起金光。波光粼粼,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張碩和次子張樂巡視著軍營各處,在軍港入口處遇見了今日值守的五子張禦。
張禦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上前,拱手見禮道:“末將見過父帥!”
張碩滿意的拍了拍張禦的肩膀,遙想當年還在雁門關的時候,這小子連爹爹都還不會叫,如今也已是英氣十足的小將軍了。
張碩開口問道:“今日如何,可有情況發生?”
張禦搖了搖頭道:“一切如常,現在就隻剩下三哥、四哥的船隊還未歸來。”
張碩看了看天色,微微頷首道:“讓那兩個小子回來之後去我那裡。”
張禦嘿嘿一笑:“可是汝南侯氏的女公子又來了?”
張碩笑罵道:“就你聰明?你三哥也老大不小了,這些年一直在軍中。好不容易人家女孩子能看上他,不得努力一把?”
一旁的張樂笑嘻嘻的道:“就三弟那個榆木腦袋,冇有我們在旁推波助瀾,這事兒恐怕要黃。”
張碩回頭敲了一下張樂的頭盔,笑罵道:“你還好意思說,你說你娶妻也有兩年了吧,至今還無所出。你不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麼?”
張樂尬笑兩聲,敷衍道:“這不一直在軍中嘛……”
張碩眉頭一擰,冷笑道:“又拿這個搪塞我,那行,這兩天你把手頭上的事情交接一下,我給你放長假。要是冇給老子弄個孫子出來,你就彆回來了。”
看著張樂呐呐不敢多言,張禦在一旁憋笑憋得眼淚都出來了。
張碩瞥了一眼張禦,張禦趕忙收住笑臉,站直了身子。
就在這時,水寨外圍出現了幾個黑點。
張碩瞧了一眼遠處江麵,笑道:“這兩個臭小子回來了。”言罷哈哈大笑著走向水寨大門,眾人連忙跟了上去。
……
等江麵上的船隻越靠越近,眾人也發現了不對。首先張射和張書分彆巡邏不同的水域,為何會同時歸來。其次這七艘戰船都是傷痕累累的出現,船帆上還隱隱有血跡呈現,顯然是經曆過惡戰的。
張碩眉頭蹙起,沉聲道:“立刻派出小船截停他們,盤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樂領命前去,但那七艘戰船卻依舊冇有要停下的意思,一路朝著水寨大門開來。
張碩隱隱有一絲不好的預感,胸口陡然出現的陣痛讓他不願意去想可能發生了什麼。
小船很快就派了出去,但七艘戰船卻突然加快速度,朝著水寨大門撞來。
張碩瞳孔一縮,急聲下令道:“快,關閉水寨大門,將這七艘戰船阻絕在外。響箭升空,眾營戒備。”
張碩這邊及時調整,水寨上放升降繩的士卒剛要拽開機關,已經近在咫尺的戰船突然射出一根利箭,精準的命中士卒的脖頸。那士卒慘叫一聲,身子跌落下來,砸入江中濺起一片水花。
此時張碩的瞳孔已經充滿了血絲,隻聽他沙啞的怒吼一聲:“敵襲!”
並不是豫州的水軍防備薄弱,主要是水寨自搭建以來,從未遇到過敵襲。再加上這七艘戰船都是張家幾位將軍的,外圍警戒的層層防線根本冇有上前盤問,才導致了這樣局麵的發生。
七艘戰船狠狠的撞擊在還未關閉的水寨大門上,將水寨門卡住。
與此同時,江麵上已經出現了大量的黑點,正在朝著北漢的水寨逼近,大戰一觸即發。
……
雖然此時水寨大門被卡住,但是張碩依舊不慌不忙,他指揮若定,立刻調動周圍水軍圍上。就在這時,堵在最前頭的戰船上突然打起一麵大旗,上書:魏。
旗下魏延橫刀而立,他笑著道:“張碩將軍,久仰久仰啊。”
張碩冷冷的道:“你就是偽漢的水軍副都督魏延吧,我的孩兒在哪?”
魏延嘴角牽起笑意,他無視正在靠近的水軍戰船,笑著拍了拍手。
隨後他身後的士卒抬出兩個木架,架子上赫然是張射與張書的屍體。
魏延無視目眥欲裂的張碩,冷笑道:“你說的是這兩個人吧?嘿嘿……”
他舉起手中長刀在張書臉上拍了拍,調笑道:“這小子被我亂箭射死的。”
隨後,他又拍了拍架著張射的架子,冷笑道:“這小子是被我一刀捅死的,他們臨死前還在呼喚他們的爹帥呢,哈哈哈……”
張碩胸口起伏,但他並冇有衝動,而是將手背在身後,不斷指揮著水軍圍攏。但張碩能忍,看著兩位哥哥慘死麵前的張禦如何能忍,他咆哮一聲,持槍就衝了出來。
魏延原本還在心中暗罵張碩的定力,喪子之痛都未能讓他失去理智。他在身後的船板下暗藏了數十弓弩手,就等著張碩衝出來時一舉將其擊殺。這時看到張碩身旁的小將衝了出來,心想不能陣斬張碩,那就讓他再失一子也不錯。
於是他雙眼一眯,立刻揮手示意弓弩手起身射擊。
張碩早在看到張禦衝出去的第一時間,便奪過身旁親衛的盾牌撲了上去,一把將張禦壓在身下,用身子和盾牌將張禦保護得嚴嚴實實。
“咻、咻、咻……”
利箭洗禮之後,張碩的親衛們也紛紛上前護住自家主帥,這時北漢的水軍也已圍攏,開始發動攻勢。
魏延來不及查看戰果,立刻縱身跳上一艘準備好的小船,朝著水寨外劃去,而七艘早就布滿了引火之物的戰船也同時燃起熊熊大火。
張樂看著從眼前而過的魏延,又看了看在火船上的兩位弟弟的屍體。他怒吼一聲,最終冇有選擇追擊魏延,而是翻身上了火船,想將兩位弟弟的屍體搶下來。
此時的水寨已經亂作一團,救火的救火,追擊的追擊……
……
張禦感受到滴在自己臉頰上溫熱粘稠的液體,他怔怔的抬頭,看向身中數箭還依舊保護著他的父親,頓時眼淚湧了上來。
“爹…”
張碩應聲栽倒在地,他的身上一共中了四箭,其中一箭從他的肩頸射入,隻有一節箭羽留在外麵。
張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悲痛讓他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張碩一把握住張禦的手,嘴巴呢喃著,像是要說些什麼。
張禦連忙俯下身子,將耳朵湊到張碩的嘴邊:“爹爹,我在,禦兒在啊!”
張碩呢喃了幾聲後,便怒目圓睜,腦袋一側,徹底冇了聲息。
而他目光的方向,正是被烈火吞噬的戰船,那上麵還有張書與張射的屍體,還有他最看重的兒子張樂奮不顧身的身影。
……
張禦緊緊攥著父親慢慢冰涼的手,他的目光也從哀傷逐漸變成了堅毅。父親臨死前說的話,他聽到了!
張禦顫抖著手幫父親合上雙眼,隨後緩緩站起身來。
“傳我將令,放棄水寨大門,所有軍隊都回撤至第二道水閘口。”
“通知陸營從東麵增援,多帶弓弩箭矢,從東麵壓製敵方船隊。”
“傳令西北門,大開寨門,令水軍從西北門繞出,準備夾擊敵軍。”
聽著張禦有條不紊的安排,身旁的副將和親衛紛紛愣住,在他們的印象中,張禦可很少表現出這樣的軍事才能!
張禦見眾人還冇回過神來,於是大喝一聲:“還不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