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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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東線戰火再起、日軍圖謀合圍南雄的同時，整個桂北正麵戰場，依舊籠罩在一片虛假的大戰氛圍之中。
龍虎關前線從清晨到入夜，炮火就冇有真正停過。
日軍第18師團擺出的進攻姿態，做得極其逼真。
數十門重炮一字排開，固定對著龍虎關山頭陣地實施定點轟擊，每隔十幾分鐘就是一輪覆蓋式炮擊，炸得山頭土石翻滾、濃煙滾滾，整片防禦陣地終日被硝煙籠罩，視線常年渾濁。
步兵梯隊反複在關前開闊地集結、展開、推進、後撤，一波又一波的佯攻打得有模有樣，衝鋒呐喊聲、步槍對射聲、手雷爆炸聲此起彼伏，一副發動全線總攻擊，誓要拿下龍虎關的樣子。
在外圍觀測、前線哨兵、陣地官兵的眼中，這就是一場隨時會徹底爆發的決戰。
鬼子兵力越聚越多，陣型越來越密，炮火越來越凶，絲毫看不出半點撤退、休整、轉進的跡象。
龍虎關臨時指揮部內，剛剛收攏殘兵、穩住防線的第四戰區部隊高層，全程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第7軍軍長張淦守在作戰地圖前，已經整整一天冇有合眼，眼底布滿血絲，嗓音沙啞乾澀。
一名前線偵察參謀快步衝進指揮棚，手裡攥著剛統計完的戰報，神色凝重。
“軍座，最新敵情確認。日軍第18師團主力全數壓在龍虎關正麵，重炮陣地冇有後撤跡象，部隊集結規模還在擴大。今日白天日軍大小佯攻共計二十七次，每次都是整中隊、整小隊規模的實兵推進，絕非單純造勢。”
張淦盯著沙盤，眉頭緊鎖，沉聲發問：“側翼山地有冇有動靜？全州方向有冇有敵情異動？”
參謀立刻回話：“全州方向全天無戰事、無槍響、無日軍偵察蹤跡。我軍外圍警戒哨全部到位，山地巡邏隊反複搜查，冇有發現任何大股敵軍穿插痕跡。目前可以確定，日軍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龍虎關正麵。”
一旁的蘇祖馨聽完彙報，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帶著疲憊，卻也帶著一絲安穩：“看來我們之前的判斷冇錯。田中合圍失敗、第四戰區部隊主力成功突圍，他氣急之下，放棄迂回險招，打算憑借重火力優勢，硬啃龍虎關天險。”
張淦緩緩點頭，沉聲道：“這也是日軍最常規的打法。迂回穿插雖然詭詐，但風險極大，一旦被截斷後路，主力極易陷入反包圍。正麵強攻雖然損耗大，但穩紮穩打，符合日軍穩妥作戰的習慣。”
他抬起頭，對著在場所有軍官沉聲下令：“傳我命令，全線保持最高戰備！龍虎關主陣地各部，繼續加固戰壕、修補掩體、增設火力點，連夜完善梯次防禦。預備隊全部靠前集結，隨時準備填補缺口。防空火力、反坦克火力定點鎖定前沿開闊地，隻要日軍發起總攻，就地火力壓製，絕不給鬼子站穩陣地的機會！”
“另外，通報第2軍周衛國軍長，讓其主力加快行軍速度，儘快接防龍虎關主陣地。第四戰區部隊殘兵雖能死守，但建製殘缺、彈藥不足，長時間高強度承壓，終究難以持久。”
命令層層下達，龍虎關全線進入死守備戰狀態。
前線士兵人人緊繃神經，趴在戰壕裡盯著關外黑壓壓的日軍陣地，不敢眨眼、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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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血戰加上整日高壓佯攻，所有人身心俱疲，卻冇人敢有半點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日軍總攻隨時可能落下，一旦關口失守，桂林門戶大開，整個桂北徹底崩盤。
所有人的目光、兵力、火力、註意力，完完全全鎖死在龍虎關正麵。
也正因如此，整條防線最薄弱的側翼、最致命的盲區，也就是全州方向，被徹底忽略。
南城榮譽第一集團軍總指揮部，顧沉舟一夜未眠。
桌麵上同時攤開兩份戰報，一份是嶺南東線南雄戰況，記錄楊才乾第1軍馳援到位、穩住戰局、日軍圖謀合圍吞掉我東線主力的最新動態。
另一份則是桂北龍虎關的實時戰報，密密麻麻寫滿了日軍日間佯攻、炮火壓製、兵力集結的所有細節。
顧沉舟指尖反複摩挲著兩份報文，臉色始終凝重，冇有絲毫放鬆。
一旁的方誌行看著他遲遲不語，忍不住開口彙報：“司令，目前雙線局勢暫時穩住了。東線第1軍戰力強悍，死死頂住了土橋一次的十萬主力，粵軍殘部就地配合守城，短期內嶺南不會崩盤。桂北這邊，日軍全程壓在龍虎關正麵，冇有任何分兵迂回的跡象，隻要第2軍主力趕到接防，整條桂北防線就能徹底穩固。”
在場另一名參謀也附和道：“是啊司令，田中新一之前一招合圍險棋落敗，必然心態保守，不敢再貿然分兵穿插。如今他集結全部主力正麵攻堅，看似凶狠，實則是最穩妥的打法，我們依托天險死守，完全有把握拖住甚至擊退日軍。”
眾人皆是樂觀判斷，唯獨顧沉舟依舊心存疑慮，始終壓著一絲隱隱的不安，他抬手指向沙盤上全州的位置，聲音沉穩而嚴肅：“你們所有人都盯著龍虎關的炮火，盯著正麵日軍的動靜，可有人認真看過全州？”
幾名參謀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都是一愣。
全州地處桂北防線側翼，地勢平緩、無險可守，曆來是防線輔助點位，連日來毫無戰事，安靜得近乎透明，所有人早已下意識將這裡劃為安全區域。
一名參謀連忙解釋：“司令，全州方向連日巡查無異常，山林無人、無敵蹤、無炮火異動，而且我軍主力儘數集結龍虎關，日軍若敢分兵偷襲全州，一旦被我軍切斷後路，就是孤軍深入的死局，田中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低級錯誤？”顧沉舟微微搖頭，眼神銳利，“田中能憑一手合圍差點吞掉七萬第四戰區部隊，從來不是庸將。他最擅長的就是用最逼真的正麵假象，掩蓋最致命的側翼殺招。越是正麵打得凶、動靜越大，越是有問題。”
他指著沙盤逐條分析，語氣愈發凝重：“龍虎關天險易守難攻，我軍剛經曆合圍之敗，必然全軍緊繃、死守正麵，這是所有人的固定思維。田中就是拿捏準了我們這份心態，故意傾儘炮火、反複佯攻，把我們所有兵力、所有註意力、所有偵察力量死死鎖在正麵。”
“而全州地勢平坦、守備空虛、遠離主戰場，是整條防線最大的盲區。正麵大戰喧囂震天，正好能掩蓋側翼大軍行軍的動靜，這不是失誤，是田中精心算好的死局。”
話音落下，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原本樂觀的氛圍一掃而空，一眾參謀臉色紛紛沉了下來，心頭驟然湧上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