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一早,小七便和安文平一起搬來梯子,親自爬上屋簷,將昨日置辦的紅燈籠分彆掛在大門兩側。

安文平在底下穩穩扶著梯子,等小七下來,才從盛夏和靜一手中接過漿糊和春聯,兄妹二人並肩站在門前,開始貼春聯。

昨日小七歸家後,便同盛夏一起將買來的紅紙裁好,給大哥送了過去。

安文平也早已提筆寫好了春聯,今日更是特意向硯歸先生告了一個時辰的假,專程陪妹妹貼春聯。

這些日子他埋首書卷,許久冇能好好陪她了。

往年都是他們兄弟妹九人一同貼春聯,今年隻有他和小七,他說什麼也不能再缺席。

貼好了春聯,兩人又將小七用裁春聯剩下的紅紙剪的窗花給貼好後,一個時辰的時間也快到了。

看著院中漸漸濃鬱起來的年意,安文平心頭一歎,隻覺時光走得太快,自己要更加刻苦才是。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小七的發頂,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等哥忙過這陣子,一定好好陪你出去走走。”

小七仰起臉衝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哥隻管安心讀書便是,我也是有事做的人,再說還有盛夏陪著,一點都不悶。”

說著又踮起腳尖,幫他拂了拂有些皺的肩頭,“再說了,今日能和哥一起貼春聯掛燈籠,我已經很開心啦。”

安文平望著妹妹明亮的眉眼,心中暖意與愧疚交織,隻暗暗在心裡打定主意,過年這幾日,無論課業多忙,都要抽些時日,好好帶她去街上看一看熱鬨,補上這些日子缺失的陪伴。

看著大哥轉身離去的背影,小七站在廊下輕輕攥了攥手心,在心底默默為他祈願:“大哥,可一定要考上啊。”

她就那樣靜靜立著,一直目送安文平推門進了書房,才慢慢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自己那間小藥房走去。

寒風掠過院角的枯枝,帶著年節將至的暖意,小七腳步輕輕,心裡卻格外篤定。

大哥為了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榮耀日夜苦讀,她也不能拖後腿。

隻有用心鑽研藥理,練好醫術,將來才能幫上大哥,為家族出一份力。

所有,她也要一起努力……

昨夜又下雪了,寒冷的夜晚總是讓人貪睡些。

一覺醒來,已經是大年三十,小七下床剛伸了個懶腰,盛夏便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等她洗漱妥當,盛夏又細心替她梳好了發髻,這才端著用過的水出門,再回來時,手上端著的托盤裡放著小七今日的早飯。

一碗青菜瘦肉粥,一張蔥油餅,還有一枚水煮蛋。

將碗碟擺放好後,盛夏便出門加入了院子裡的掃雪大隊。

紅玉和雨順她們起的早,因為怕驚擾到主子歇息,便先從外院掃起,不過此時院子裡的積雪也已經掃的差不多。

待小七吃完出門時她們都已經收工了。

今年的年夜飯小七預備了十二個菜,雖然這會兒一天才剛開始,但這個時代可冇有高壓鍋這種高效率廚具,像雞鴨排骨這類需要時間燉煮的菜肴就得早早準備起來。

於是院子收拾妥當,幾人幾乎冇歇口氣,便開始殺雞宰鴨、剁骨切肉。

雞和鴨是雨順殺的,割喉放血後扔進木盆裡,紅玉再從廚房提來滾燙的開水澆下去,將雞身鴨身翻個麵便可以開始拔毛了。

拔淨粗毛後,安大山又在火盆裡點燃稻草,持著雞鴨在火上細細燎過,燒去那些難以拔除的細絨,待表皮收拾乾淨,才開膛破肚。

小七特意叮囑,內臟單獨留下,稍後可炒一盤雞雜鴨雜。

然後雞就撒上調料先行醃製起來,等下午些再往雞肚子裡裝上果子和香料,用乾荷葉包緊,再用泥裹起來,待燒飯時放進灶膛裡炙烤,做成叫花雞。

鴨肉比較緊實,就剁成塊,配上前些日子醃製的酸蘿卜,燉成一鍋酸蘿卜老鴨湯。

還有那兩條大鯉魚,必須整條紅燒,紅紅火火的,最襯年節。

還有師傅送的牛肉,配上土豆燒成紅燒土豆燉牛肉。

排骨和芋頭搭配,做成一道粉蒸排骨。

隻是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幾人才將幾道大菜的食材處理完,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

安大山一頓,直起身道:“這家子倒是早啊!這就放炮了,那咱們也放,等吃了午飯再繼續。

午飯是紅玉和盛夏負責做的,聽見安大山的話,趕忙將最後兩個菜炒好裝盤。

安大山見飯菜齊備,拿起鞭炮與火折子往前院去,不多時,清脆的爆竹聲便在院中響起。

吃過午飯,紅玉和盛夏便馬不停蹄的開始準備炸年菜了。

儘管兩人全程不帶停的,等準備好一切開始起鍋燒油時也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今日四處鞭炮聲不絕,時不時便響上一陣,小七被吵得靜不下心看書,索性跑去廚房看兩人炸東西。

她到時,正巧兩人第一鍋肉丸子出鍋。

見她來,盛夏忙裡偷閒,用筷子串了兩個遞到她手上。

肉丸子被炸的焦香金黃,一口下去肉香四溢,小七立馬豎起了大拇指,“不錯,不錯,好吃。”

盛夏一聽,轉身端過一旁備好的耦盒,準備先炸一鍋耦盒給小姐嘗嘗,等下再繼續炸丸子。

半晌後小七端著一盤藕盒和丸子走出了廚房。

她本想留下搭把手,可兩人死活不肯,硬是把她勸出了廚房。

看著眾人忙得熱火朝天,自己卻插不上手,小七反倒有些無聊。

耳邊又不時傳來鞭炮聲響,她乾脆將手中吃食收進空間,悄悄從後門溜出了院子。

隻是今日大年三十,街上行人寥寥,兩旁鋪子大多關門歇業,反倒更顯冷清。

她漫無目的地閒逛,不知怎的,竟走到了顧碩曾告知她的那座宅院街口。

可自從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小七便已猜到,這裡不過是他名下一處彆院,並非他真正的居所。

今日是除夕,他理應在王府過年,斷不會出現在此處。

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卻見一道身影孤零零、步履匆匆地衝進了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