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夏將那碗氤氳著琥珀色澤的紅糖薑茶穩穩端到周箐菡跟前,眉梢帶著一絲急切的暖意:“小姐,快趁熱喝了!咱們今晚衝撞了涼水,真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周箐菡接過瓷碗,仰頭喝下小半碗,辛辣的薑味混著甜潤的紅糖滑入喉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她將剩下的半碗遞回給迎夏,語氣自然而輕軟:“你今日也遭了罪,剩下的這半碗,歸你了。”

迎夏也不客氣,動作爽利的接過碗便仰頭一飲而儘,主仆二人相視一笑,默契儘在不言中。

這些年她們一直都這樣,對外是主仆,對內是姐妹,隻要有周箐菡一口吃的,就不會虧了迎夏一口喝的,這一份實打實的情分,便是迎夏死心塌地護主的根由。

衛姨娘派來的人一走,周箐菡的目光便冷了下來,她打量著院子裡幾個平日裡指使不動,今日卻特地跑來獻殷勤的丫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不過今日折騰得著實疲累,她也懶得多費口舌,輕輕揮手,讓人退下了。

將門關上,房間徹底清淨,迎夏才忍不住噘著嘴吐槽:“哼,消息倒靈通得很,可惜都是

周箐菡卻渾不在意,一邊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著打濕的長發,一邊語氣淡然:“在意那麼多作甚?左右都是些馬上就要見不到的人。

迎夏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接過她手中的帕子,一邊替她細細擦拭濕發,一邊好奇追問:“小姐的意思是……咱們能把這些人換掉了?”

不等周箐菡應聲,她又興奮地接上話:“那……那咱們能把春芽姐姐她們調過來嗎?

周箐菡前些年走丟流浪時在外麵認識了幾個好朋友,她回來時也將人帶進了侯府,可那時許氏掌家,不僅以各種借口將人都給分散開,還給她們安排最苦最累月銀最少的活計,隻有年紀最小的迎夏勉強跟在身邊。

幾人日子過得清苦艱難,卻因放心不下周箐菡在府中孤苦,硬是咬牙忍了下來。

過往周箐菡每每受許氏責罰,都是她們省下自己的口糧偷偷接濟的,不然周箐菡還真不一定能堅持到現在。

一想到那些好友,周箐菡原本冰冷的麵容上也浮現出了笑意,堅定道:“自然。”

……

衛姨娘是個說話算話的,翌日清晨便親自帶著丫鬟將周箐菡以往缺失的份列送來了。

“妾身已差人去布莊通知了繡娘,午後便會上門給大小姐量體載衣,不過新衣縫製尚需時日,妾身便自作主張,先從成衣鋪取了兩身春裝送來,大小姐暫且先將就著穿幾日。”

她說著,還不忘叮囑迎夏:“這幾日天氣雖然轉暖了,但早晚還是有些涼的,妾身給大小姐備了披風,你彆忘了早晚給大小姐披上。”

說完衣物,她又指著身旁幾個擺滿首飾,擺件的托盤道:“這些都是珍寶閣剛上架的款式,還請大小姐過目。若是瞧著不合心意,妾身再差人給您送彆的來。

周箐菡的目光,從容地掃過送來的衣物、首飾與一眾擺件。

隻見那成衣雖非定製,但用料確實細膩緊致,尺寸也大差不離;首飾更是比許氏從前送的那些俗豔之物精致百倍;就連案頭的擺件,也是古雅清逸,正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清雅氣韻,她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更讓她滿意的是,衛氏還將許氏從前克扣她的月例銀子,全數補給了她。

侯府嫡女每月本是二十兩月例,自她回府至今,雖不足四年,衛氏卻也按四年足額補給。除去從前每月那可憐的五兩,剩下的十五兩差額,算下來竟是七百二十兩之巨。

衛氏給了她七張一百兩的銀票,外加二十兩的碎銀子。

周箐菡不動聲色地收了銀票,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院中幾個伺候的丫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貪婪。

恰在此時一個丫鬟來上茶,周箐菡故意設計讓她將茶水撒到自己身上,然後當著衛氏的麵語氣不悅道:“也不知道府裡是怎麼調教丫鬟的,來了這麼些年了還是這般毛手毛腳。”

衛氏不傻,一聽這話便知周箐菡是在點她,她知道這些人都是許氏安插的眼線,眼下她們兩相爭,自己得了利,她也樂意做個順水人情。

便道:“大小姐何須為難,下人用著不順手,換了便是,妾身這就吩咐管家去牙行選人,保準讓大小姐挑到合心意的。”

見她如此上道,周箐菡也順勢提出要將從前的舊友調到身邊的要求。

衛氏自然滿口答應,當即就讓自己的大丫鬟親自去各處提人,不多會兒便帶著三個清瘦單薄,卻眼神清亮的丫鬟過來了。

她可比許氏看得明白,清楚自己身為妾室,即便有了掌家權,終究還是越不過嫡出的大小姐。

自從昨晚得知讓她暫時掌家的好消息後她先是欣喜若狂,然後又輾轉反側的想了整晚。

她是妾又冇有兒子,侯府的繼承權連爭的資格都冇有,雖然眼下掌家權落到了自己手上,但遲早是要交出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好掌家的這段時間,好好為自己的女兒定下一門好親事。

至於周箐菡,她今年也十六了,頂多再過兩年也該出嫁了,實在冇必要與之交惡。

且從今日她討要昔日友人這件事也看出來了,周箐菡是個恩怨分明的,若自己此時幫了她,來日萬一有求,她未必不會念及這份情分,出手相助。

事情辦妥,衛氏也不多做停留,果斷起身告辭,臨走時還幫她將院子裡那些礙她眼的下人也一並帶走了。

外人一走,周箐菡讓迎夏將院門一關,幾個好姐妹再也忍不住哭著抱在一起。

周箐菡看著快瘦的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三人,心疼的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保證:“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我們了。”

她又將衛氏給她的銀票獻寶似的拿出來給三人看,破涕為笑道:“你們看,我有錢了,咱們以後不會再餓肚子了。”

年紀最大的春芽見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伸手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一絲嚴厲的嗔怪,“快些收起來,財不外露的道理你都忘了?”

周箐菡麵上卻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笑意,像個撒嬌的小姑娘一樣緊緊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語氣難得的天真又依賴:“你們又不是外人。”

這句“不是外人”,瞬間撫平了春芽眉間的褶皺,語氣也軟了下來,無奈地應道:“下不為例。”

隨即,她又想起一事,輕輕歎了口氣,遺憾道:“隻是可惜……石頭和柱子是男子,不能和咱們一起留在內院。”

周箐菡卻搖了搖頭,從容分析道:“他們在外院,未必是壞事。隻要咱們在這侯府站穩了腳跟,旁人知曉咱們的關係,也不敢為難他們,屆時大家裡應外合,行事豈不更加方便。

春芽一聽,心中的擔憂少了不少,重新張開懷抱,將四個妹妹都抱進懷中。

春芽一聽,心中的擔憂頓時消散大半,又重新張開雙臂,將四個妹妹緊緊擁入懷中,儘情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團聚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