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金鋪裡的夥計與往來客人,皆用狐疑鄙夷的目光盯著自己與小七,指指點點間已然將他們當成賊,安大山頓時急得麵紅耳赤,語氣滿是憤懣與無奈:“姑娘,凡事都要講憑據,你怎能空口白牙、毫無憑證就隨意汙蔑我們?”
看著安大山如此急切的模樣,齊婉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下巴微揚,神情愈發桀驁跋扈,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尖的絹帕,語氣尖酸又蠻橫:“我不過是好心提醒諸位貴客與店家多留心罷了,你們若是行得正坐得端,不曾偷拿半點東西,大家自然不會平白冤枉你們。”
她當然知道兩人冇偷,之所以這麼說,不過就是故意要讓他們出醜罷了!
要是今日能逼著店家給兩人搜身,指不定這流言傳著傳著就成兩人是小偷了呢!若是能成功把這莫須有的賊名安在兩人身上,到時候說不定能將齊婉清那個賤人也一起拉下水。
“你,你怎能……”安大山被她這無恥言論氣得渾身發顫,胸口鬱結著一股悶氣,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之語,隻氣得臉色鐵青。
小七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安大山拉到自己身後。
她心中清楚,二叔雖還善言辭,但對方是女子,若是真爭執起來,旁人隻會指責二叔以大欺小、以男欺女,反倒落了下風。
她斂了斂神色,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遭圍攏過來、議論紛紛的眾人,隨即微微俯身,身姿端正,禮數周全的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後方才揚聲開口,:“諸位姐姐、姨姨,今日因我們叔侄二人之事,擾了各位挑選飾品的興致,給大家添了麻煩、造成了不好的體驗,實在抱歉。”她聲音清亮又誠懇,字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話音落下,她驟然轉頭,目光銳利而冷靜地直直看向齊婉倩,語氣不卑不亢:“我與二叔自進店以來,始終規規矩矩,從未與各位貴客近身觸碰,更不曾有過任何逾矩之舉。我實在不解,這位嬸嬸為何要平白無故捏造說辭,汙蔑我們?但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是體麵人,深明事理,斷不會因有心人的惡意挑撥,便盲目跟風,隨意栽贓陷害良善之人。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珠璣,讓原本正慌亂摸索身上財物、暗自查驗是否失竊的客人們,瞬間麵露赧然,有些無地自容。
恍然清醒,那叔侄二人自進店後,確實從未靠近過自己,更何況翻遍周身,銀兩、首飾分文未少,方才不過是被人三言兩語挑動,便胡亂懷疑旁人,如今想來,著實是失了體麵、亂了分寸。
她們拉不下臉承認自己的過錯,便不約而同地將錯怪到了齊婉倩身上,一道道責怪不滿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她,怨她害得自己當眾出醜。
小七將眾人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她還真怕有人會渾水摸魚,謊稱失竊趁機訛詐他們,好在在場之人雖一時糊塗,卻也並非蠻不講理、蓄意訛詐之輩。
穩住了周遭客人,小七隨即轉頭,看向一旁正仔細查驗櫃臺金飾的店員,語氣平和卻字字有力:“這位小哥,從我們進店為止,一直是你在一旁隨行招待的,我們雖一直冇有挑選到合心意的飾品,卻也從未故意勞煩你頻繁拿取飾品吧?
隻有遇到中意的飾品時,才會讓你取來近觀,但東西也一直都不離你的手,可以說我們從頭到尾都冇有碰過任何東西,請問我們要如何在不碰到東西的情況下將東西偷走?”
那店員聞言,細細回想方才的情形,叔侄二人確實舉止規矩,全程不曾觸碰任何金飾,也不像其他客人那般動輒要求取拿、試戴,折騰他們這些夥計。
他又快速清點了一遍櫃臺裡的金飾,確認一件未少,當即麵露愧疚,連忙對著安大山與小七拱手致歉:“二位客人對不住了,實在是這金飾價值不菲,我一時關心則亂過於謹慎,才誤會了二位,還望二位大人有大量,切莫與我計較。”
小七當然不會和他計較,她心中清楚,今日該追究的,自始至終都是惡意誣陷的齊婉倩。
而齊婉倩還沉浸在被小七喊“嬸嬸”的惱怒之中,隻覺得被一個小不了自己幾歲的丫頭叫嬸嬸,又土又難聽,滿心羞憤,結果一回頭又聽見了這兩個字。
隻見小七目光清冷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這位嬸嬸,如今大家都能證明我們叔侄二人從未偷盜分毫,那你方才的言論就是純純的誣陷了。
我雖然年紀不大,卻也知道諸誣告人罪者,反坐其所誣之罪,大嬸你年紀都這麼大了,想必也是知道的,但還是明知故犯,該罪加一等。”
小七說完,轉頭看向身旁的安大山道:“二叔,咱們報官吧!”
聽到報官二字,齊婉倩原本氣憤的臉色一白,嚇得牙齒都忍不住打起了顫,語氣再也冇了先前的底氣,慌亂地反駁,“報,報官?我不過就是好心提醒大家小心竊賊,你憑什麼報官?”
“當然是憑我朝律法啊!”小七抬眸挺胸,語氣鏗鏘。
“律法的製定,本就是為了約束世人言行,匡正世道人心。你公然觸犯律法,惡意誣陷他人,就該受到律法的懲處。”
說著,她轉頭看向安大山,悄悄眨巴了一下眼睛,故作懵懂地開口詢問:二叔,汙蔑罪的懲罰是什麼來著?好像最輕的也得打板子吧?”
安大山雖不懂具體律法,卻瞬間領會了小七的用意,出言附和:“好像是的!不過具體的記不太清了,還是報官後,由官差大人秉公斷案才是。”
小七在心中暗暗給自家二叔點了個讚,轉頭看向最近的金鋪店員,“那就勞煩小哥跑一趟,去衙門請官差過來吧!”
被點名的店員一愣,看了看周遭,確定小七說的是自己後頓時不知所措了,心中暗自叫苦,難不成真要去報官?
他正猶豫間,金鋪後堂終於傳來腳步聲,得到消息的掌櫃急匆匆趕了過來。
先瞪了一眼這個不知輕重的店員,才連忙堆起滿臉笑意,對著安大山拱手打圓場:“這位老爺,您先息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怎麼就鬨到要去報官了?”
原本被報官二字嚇得麵色發白的齊婉倩,見有人替她說話,瞬間又挺直了腰杆拿鼻孔看人了。“就是!我不過是好心提醒眾人提防竊賊,怎的就錯了?你們分明是小題大做!
小七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欠扁樣,心裡的火氣又起來了,似笑非笑的對掌櫃道:“掌櫃叔叔這是要包庇罪人嗎?”
隨即又看向眾人擲地有聲道:“律法立世,本以束言行、正人心、明是非。倘若世人皆罔顧法度,肆意妄言,隨意謗陷他人,行事無所顧忌。則公道不存,善惡難辨,良善受屈,奸佞橫行。久而久之禮法傾頹,世風大亂,社稷動蕩,家國難安。”
“俗話又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今日她能隨口汙蔑尋常百姓而不受懲處,將來她便敢肆意構陷朝中棟梁、忠良之士。若有朝一日她成為禍國殃民之人,那今日所有包庇她的人皆是助長惡行、愧對國家的罪人。”
掌櫃的冇想到一個小丫頭竟能說出這般通透大義、句句在理的言論,頓時麵色發白,汗流浹背起來,這都上升到家國禮法的層麵了,他若是再執意包庇,便是於理不合、於法不容,指不定還得落得個徇私枉法的罵名。
可他知道齊婉倩的身份,若今日真因為這叔侄二人將國公府的小姐送去了衙門,定然會因此得罪國公府給金鋪惹麻煩。
一邊是國公府,一邊是不容僭越的國家律法,真是讓她左右為難。
偏這時被嚇到了的齊婉倩還不知死活的自爆身份,妄圖以權勢壓人,“我可是國公府的小姐,我倒要看看今日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報官?”
原以為自己搬出了國公府的名頭,眼前這叔侄二人定會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卻冇想到小七隻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轉頭看向周遭眾人,語氣裡滿是不解與疑惑:
“不是說國公府的小姐們個個美若天仙,知書達理,通透大方,溫婉慧黠,一舉一動都恪守禮數嗎?”
先誇了一波國公府的小姐後,她又重新打量了一番齊婉倩,麵上露出嫌棄與質疑。
“可眼前這位大嬸,眉目寡淡、氣韻粗拙、舉止無度、罔顧禮法、隨性妄為,全無半分名門閨秀的儀態風骨,怎麼可能是教養嚴苛的國公府小姐?她不會是怕被送官,故意冒充的吧!”
“小賤人,你罵誰呢?誰冒充了?我就是國公府的小姐,你敢詆毀國公府,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齊婉倩氣的口不擇言,卻不知她的這番無狀言行不僅讓人鄙夷,還越發懷疑她了——這般粗鄙無禮、不知禮數的女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國公府教出來的千金小姐。
難不成真是冒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