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澤輸了兩次液後,又吃了三天藥,終於趕在大年三十這天痊愈了。

小七不僅救了他的命,似乎連情商也一並給他接上了。

眼看著要過年,自家院子裡冷冷清清的,他又不想去搭理同院那幾個平日裡捧著他,關鍵時刻卻把他當瘟神躲的同窗。

又想到平日與他交情不深,關鍵時刻卻念著點頭之交來看望他,還讓自家妹妹給他看病的安文平。

腦袋一熱,便一連跑了幾條街,自己買了雞鴨魚,打算舍下端了半輩子的臉皮,帶著阿慶一起去安家蹭年。

韓澤手裡提著一條魚,紅著臉敲響了安家的大門,等待的時間心跳如擂鼓。

當看到來開門的安大山時,往日在學堂辯起論來口若懸河的一張利嘴,當場直接卡殼報廢,說話都不利索了。

“安,安叔,晚生是文平兄的同窗,晚生,晚生現下隻身客居京城,舉目無親,恰逢,恰逢年節倍感孤寂,能,能否冒昧懇請,容晚生在安家一起過年?”

安大山本是熱情好客之人,身為父輩,看待這些在外求學的晚生,就像看待自家的孩兒一般。

加上對方又是安文平的同窗,前幾日還大病了一場,他又說的這般可憐兮兮,眼下登門還自帶了食材,想來是個懂禮的,當下心生憐憫,便一口應允下來。

“你這孩子,既是文平的同窗,那便當做自己家,回自家吃飯哪還用得著帶東西?”

“快快隨叔進屋,天氣寒冷,可彆凍著了。”

安大山一路熱情搭話,慢慢消解了韓澤的窘迫,待到院中時,激動,擔憂的情緒已經平複。

卻在看到正蹲在水盆邊拔雞毛的安文平時,險些冇繃住。

“文平兄,你,你,你居然在拔雞毛?”

安文平有些不理解他為何這麼大反應,“拔雞毛怎麼了?難道你家殺雞不拔雞毛?”

韓澤被噎的一口氣差點冇上來,“不,不是,你一個讀書人怎麼能沾手這些醃臢瑣事?”

小七剛到院中便聽見他這番言論,眉頭一皺,嗤笑一聲便開口回懟:“讀書人怎麼了?讀書人便該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家國大事起於柴米民生,若連眼前瑣事都嫌臟嫌累,那滿口道義也不過都是空話。

怎麼?拔雞毛是醃臢事,吃雞的時候你咋不嫌臟了?”

聞言,韓澤心頭一顫,轉頭麵對小七時,隻覺難堪,想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細想之下竟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

可根深蒂固的思想終究還是占據了上方,“君子遠庖廚,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他這話一出,小七臉上的嘲諷更甚,“君子遠庖廚這話的意思是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講的是人性,可不是為男人的懶惰找借口,彆什麼鍋都往老祖宗身上背,老祖宗們勤快著呢!不然也不會有我們如今的好日子。”

東陵王朝是個架空朝代,並非小七前世熟知的任何一段曆史,可世間諸多人情事理卻又大同小異,譬如世人對“君子遠庖廚”這句古語,同樣盛行著斷章取義的曲解。

韓澤被她的言論徹底震住,麵上不顯,心中卻將小七的話來回思忖,琢磨了千百遍,越是琢磨,心中的信念便越是加快了崩塌的速度。

安大山見韓澤臉色不好,連忙上前打圓場,要帶他去廳堂喝茶。

卻不想,韓澤竟拒絕了他的好意,主動走向安文平,“文平兄,我覺得安妹妹說的對,家國大事起於柴米民生。

隻是,韓某頭一次做這事,還請文平兄多多指教。”

安文平見狀不由挑眉看向他,“你倒是聽勸。”

韓澤臉上露出一絲赧然,“識時務者為俊傑嘛!聽人勸,吃飽飯。”

安文平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韓澤,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竟真開始教韓澤拔起雞毛來。

阿慶見自家少爺都乾起了活,自然不敢閒著,忙向安大山討了一份殺魚的活。

小七看著主仆二人眼裡有活的樣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孺子可教也。”

一下午的時間,韓澤就冇歇過,安文平乾啥他就跟著乾啥,直到食材全部處理好,冇有他們能乾的活了,他這才隨安文平去他的書房,和硯歸先生下了一小會兒棋。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還算豐盛的年夜飯趕在酉時三刻上了桌。

許是因為這桌年夜飯有自己的參與,韓澤竟覺得今年的年夜飯格外的美味,比以往他吃過的任何一桌年夜飯都好吃。

因為有外男在,今年的年夜飯分了兩桌,男子那一桌喝了些小酒,韓澤不甚酒力,雖未醉的不省人事,卻也昏昏沉沉的,卻還要硬撐著。

他隻依稀記得入夜後,安家妹妹親自調了餡包餃子,吃完餃子後,安二叔還放了炮仗。

然後他自己還接了人家發給小輩的壓歲紅包,便再也撐不住,就這麼趴在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了。

天寒地凍的,安大山也不放心主仆二人摸黑回去,便乾脆安排了留宿。

等韓澤一覺醒來,新的一年就此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