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虎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眼前這個語無倫次的楊老板，讓他感覺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在他想象中，他跟楊老板的這次見麵，肯定是他作為一個老國安，跟一位智商超群的犯罪分子進行智商碰撞的審訊場麵，但是現在這個情景完全不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隨即，他眼睛便是微微一眯。
……
單向鏡另一邊的審訊觀察室內。
幾個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正通過那麵單向鏡觀察著楊蜜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
不時地，他們也會在自己麵前的本子上記錄些什麼。
這些人都是國安這邊的心理專家和行為分析師。
或者說，在國安內部，他們有一個正統的叫法，叫做“讀心師”。
他們從不參與正麵的審訊交鋒，隻有一個任務，那就是站在上帝視角來觀察、剖析嫌疑人的內心世界，然後撕掉他們所有的偽裝。
“幫我回放剛剛的那個畫麵。”忽然間，一個留著乾練短發的中年女專家吩咐了一句。
隨即，技術人員便是將剛剛的畫麵回放，投影在旁邊的大屏幕上。
“停。”
那名女專家在某一陣畫麵時說道。
瞬間，屏幕上的畫麵定格。
那是李虎剛剛說完話，讓楊老板解釋一下的瞬間。
此時，隻見屏幕的畫麵上，楊老板的眼睛瞪大，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渙散，眼神也正向右下方飄忽著。
“大家註意看這裡。”
這位女專家，同時也是國內著名的微表情與犯罪心理學專家秦教授，她用激光筆在屏幕上楊蜜的眼睛部位畫了一個圈。
她的聲音冷靜，像是醫學教授在教學生解剖一隻青蛙。
“在李局拋出那個135億的數字，進行高壓質問的瞬間，這個嫌疑人的第一反應，她的瞳孔雖然收縮，是應激的反應，但是註意看她的視線軌跡。”
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說道：“根據nlp，也就是眼動神經語言程式學的基本原理，當一個人的視線向左上方移動時，通常是在調用視覺記憶，也就是在回憶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她的激光筆重重地點了點屏幕。
“但是，這位楊老板的視線是往右下方偏移的，在心理學圖譜上，右下方代表的是身體構建和內部語言整理。換句話說，她此刻並不是在記憶區裡搜索事實，而是在情感區裡搜索對策。她在構建情緒，在思考應該用什麼樣的情緒來應對當下的局麵，而不是在回憶這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觀察室內的其他幾個專家也都點了點頭。
“典型的逃避反應。”旁邊一位老專家開口說道。
他指著屏幕下方的一個分屏畫麵，那是專門用來監控審訊嫌疑人肢體動作的特寫鏡頭。
鏡頭裡，楊蜜的雙手正藏在審訊桌下麵，無意識的絞著自己的衣角。
因為用力過猛，所以讓她那雙纖細的雙手，此時指節卻呈現出一種冇有太多血色的狀態，而上麵的青色血管在皮膚下隱隱暴起的姿態。
“你們看她的手。”老專家沉聲說道：
“她的手在桌下絞著衣角，這是一種極度抗拒的防禦姿態。心理學上，在這種密閉的空間中，對自己身體的過度抓握，往往意味著內心深處有著無法言說的秘密。”
“這說明這筆錢，或者這筆錢背後的來源，是她絕對不能觸碰，也絕對不能說的東西。她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我們，也不是這筆錢本身，她怕的是一旦開口，就會牽扯出某些真相。”
老專家的分析一針見血。
此時，那位秦教授再次開口，給出了一個結論。
“結合她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再看她的語言邏輯，她一直在重複‘我不知道’，‘可能是財務弄錯了’，‘我不懂經營’之類的話。乍一聽，這好像是被嚇壞了的小女人的胡言亂語。但如果我們換個角度看呢？”
秦教授盯著大屏幕上的畫麵，仿佛透過那畫麵已經看穿了楊老板的靈魂。
“她在用一種非常高級的話術——歸因外化。這是一個心理學中的重要概念，指個體傾向於將行為或事件的原因歸結於外部環境或他人，而非自身。她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對公司財務一竅不通的草包女明星的形象，她在利用這種刻板印象來降低我們的警惕性，來博取我們潛意識裡的輕視。”
說到這裡，秦教授聲音中都帶了幾分讚歎：“她所有的驚慌失措，所有的語無倫次，甚至連那個眼神飄忽，都是演技，而且是影後級彆的演技。”
“在我們麵前上演了一出無辜小白兔誤入狼群的大戲，試圖用這種高水平的情緒表演來混淆視聽，掩蓋她跟軍火牽扯在一起的真相。”
這就好比一個絕世劍客，在麵對敵人的時候，故意裝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表現得連劍都拿不穩一樣。
秦教授在此之前，是看過這位楊老板的資料的。
外界對她的評價就是，空有一張狐狸臉，眼神也很靈動，但是演技卻也就那樣，甚至一些黑粉評價這位楊老板根本就冇有演技。
但現在看來，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或者說，說不定對方這些年在娛樂圈，就一直在打造自己這個人設，明明有這種影後級彆的演技，卻一直在藏著。
這才是最可怕的偽裝。
聽著秦教授的分析，觀察室內也是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之前在抓捕線上，提出她暈倒可能有深意的張姓專家，此刻也是瞬間明白了。
“我就說嘛，我就說之前她那個暈倒冇有那麼簡單。”他語氣中帶著興奮。
“之前我還納悶她為什麼要故意暈倒，現在聽秦教授這麼一分析，邏輯全通了。那個昏倒根本就不是什麼生理性休克，那是在鋪墊，是為她現在的這個人設做鋪墊啊！”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看明白了當時楊老板為什麼是那種表現了。
“她通過暈倒這個行為，先入為主地給我們心裡植入一個身體柔弱，心理素質差的虛假人設。這樣一來，當她現在在審訊室裡表現出這種一問三不知的樣子時，我們就不會覺得突兀，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
“這叫什麼？這叫人設預埋。太深了！這個女人的城府簡直是深不見底！”
在場的其他人聽到這一眾專家的分析，隻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要知道，剛剛看到楊老板的表現時，他們都差點被騙過去了，甚至覺得這個楊老板並不像之前他們所認為的那樣。
但是現在，他們才明白了，他們麵對的是一個精通心理學、表演學，有著極高反偵察智商的頂級對手。
跟之前對方使用一係列的智謀跟他們博弈不同，現在對方是用上了自己的演技。
剛剛對方就用自己的演技，差點騙過了他們。
那位中年女教授秦教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拿起筆，在一份心理評估報告上，鄭重其事地寫下了結論。
沙沙沙。
筆尖劃過紙麵，那摩擦聲在安靜的觀察室裡響起。
幾分鐘後，一份心理測驗報告便是完成了。
【8·17專案組心理評估組第一次報告】
【評估對象：楊蜜】
【初步結論：目標心理素質極強，具備高級反審訊技巧及表演型人格障礙特征。】
【分析：目標正在進行一場高水平的情緒表演（詳見微表情分析附件），通過“歸因外化”話術和“示弱”行為，試圖構建“無知者”人設，逃避核心問題。其真實心理防線極其堅固。】
【建議：繼續進攻心理防線，強度加強】
哢噠。
心理評估小組的印章，重重地落在這份報告上。
見此，心理評估小組的眾人心中一凜，他們有種預感，這位楊老板，可能將是他們心理評估小組平生僅見之大敵。
是日。
xx年8月17日。
國安對楊老板的第一次審訊開始。
心理評估小組，寫下第一份報告。
一眾心理專家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