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她最初的目的地是哪裡？
這個問題浮現在李虎的心頭，如一團亂麻，不斷地纏繞著他的思緒。
下意識地，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劉紅倩是為了破局而離開佳航的。’
‘她是為了去某個地方見某個人，或者是取某個東西，才不得不出門。’
‘地鐵，這是她為了擺脫追蹤而臨時起意的手段，這不是她的終點。’
甚至按照楊蜜這算無遺策的風格來看，她手下劉紅倩搞那麼一個示威的大陣仗，其實是為了掩蓋她的真實意圖。
“那麼，那個讓劉紅倩不惜利用這麼大陣仗來掩蓋的真實意圖的那個終點，究竟是哪裡？”
李虎喃喃低語，眉頭緊蹙成了川字。
他不斷地反複思考著這個問題。
一個人的智慧終究是有限的，哪怕他是經驗豐富的老國安，在麵對楊蜜這種級彆的高智商對手時，也感覺到了吃力。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
隨即，他心中一動，跳出了這個思維死角。
他覺得自己既然想不通，那麼就集結所有人的智慧。
想到這裡，他手指“噠”的一聲頓下，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會議鍵。
他的聲音通過線路，同時傳到了ym軍火案專案組的每一個核心辦公室內。
李虎的聲音響起：“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我是李虎，現在我需要你們幫我思考一個問題。”
這一刻，無論是正在觀察著楊蜜微表情的心理專家團隊，還是各個技術小組，又或者是之前負責統籌地鐵各個站點布控的行動小隊的文職戰術辦公室的眾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聽著耳麥中響起的李虎的聲音。
他說道：
“劉紅倩，楊蜜的經紀人，也是該犯罪集團的核心骨乾之一。”
“她在遭到圍堵之前，原本的行進路線是哪裡？”
“她原本打算是去哪裡？”
“或者說，結合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那個賣魚的殺手老默，那個嘿老大原型高強控製的幼兒園，以及不久前，出動了一大幫基層公務人員的示威大戲，把這些碎片拚湊在一起，你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什麼？”
隨著李虎的話音落下，各個辦公室內，一個個精英人員眉頭鎖起，大腦飛速地運轉。
這一刻，在他們的腦海中都幾乎是放電影一般，快速地閃過劉紅倩從離開佳航娛樂後所發生的一幕幕畫麵。
畫麵中，是賣魚的冷鏈車司機老默，來到了證人樓下，然後上樓，鄰居暈死過去。
畫麵中，是幼兒園園長，明明是乾教育的，卻一身強大的氣場……他還是楊蜜的小助理高蘭的親哥哥。
畫麵中，也是今天在世紀公園站，那如同女王出巡般的場景。
這些看似孤立、零散的事件，此刻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珍珠，而李虎現在的問題，就像是一根線。
他們發現，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似乎隱隱都跟某樣東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總觀察室內，這個觀察室能夠看到各個審訊室內的情況。
此時，心理學專家秦教授正扶著眼鏡，同樣在思考著李虎的這個問題。
忽然間，她腦海中靈光一閃，仿佛黑暗中劃過了一道閃電。
‘賣魚起家、嘿道大佬、在此期間得到貴人相助、手下有專門乾臟活的老默、高學曆的妹妹高蘭……’
‘這不就是？’
秦教授的瞳孔猛然收縮，兩個字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狂飆。
不僅僅是他，某個技術小組辦公室內，那組長一邊思考著李虎的這個問題，一邊盯著電腦上高強的履曆。
某一刻，他突然一拍大腿，眼神中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狂飆。
兩個字浮現。
文職戰術統籌辦公室裡，一個個精英人員的腦海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兩個字。
甚至不止這幾個辦公室，其他辦公室的眾人，在將這一切串聯在一起後，腦海中都浮現出了那兩個字。
下一秒，叮咚、叮咚、叮咚。
李虎辦公桌的電腦提示音接連響起，那是來自不同辦公室不同小組的內部消息提示聲。
也在這時，正閉著眼睛將一直以來的線索串聯在一起的李虎猛然間睜開了眼睛，同樣的，他的心頭也浮現出了狂飆二字。
啪嗒一聲，他點開了電腦上眾人發來的消息。
負責閱讀分析的技術小組報告道：“李局，是《狂飆》，所有的關鍵人物設定都對上了。”
負責資金鏈的技術組說道：“李局，是《狂飆》。”
心理組：“李局，《狂飆》。”
一個個的小組。
狂飆，全部都是狂飆。
……
看著滿屏幕的《狂飆》，李虎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整個人都忍不住的顫栗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當你在一片亂麻中掙紮了許久，突然間發現，早就有人遞給了你一張說明書，告訴你所有的結該怎麼解。
而且，遞給你這張說明書的人還是你的對手。
這種感覺簡直是令人尾椎骨都在發麻。
‘楊老板。’
李虎的心頭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楊老板還真的是夠驕傲的。
她居然敢把所有的答案、所有的人員架構、甚至未來發展路線，都再一次堂而皇之地寫到了小說裡。
在李虎看來，這就是一個屬於高智商犯罪分子極致的驕傲，就像是那些連環殺手喜歡在現場留下簽名一樣，楊蜜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嘲笑他們國安的無能。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慮。
李虎緊緊地皺起眉頭，在他看來，這個算無遺策、布局深遠的楊老板，肯定是早就已經算到他們終究會想到這本書。
畢竟，對方幾乎已經算是明牌了。
可她卻依然堂而皇之地把現在寫在書裡。
她難道是覺得，就算是讓我們發現了這本書，也無濟於事？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又浮現了審訊室內，對方看似認罪，實則嘲諷的畫麵。
而在那個秦教授的解讀中，對方甚至在審訊室裡都在想，該換一條怎樣的絲襪來驚豔世界。
‘所以，那個劉紅倩真正要去的地方，那個最初的目的地，到底是什麼，居然讓這位楊老板產生這樣的心理？’
隨即，李虎不再猶豫，再一次按下了內線電話，下達了新的命令。
他第一個命令下達給了負責解讀《狂飆》這本書的技術小組：
“你們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深挖《狂飆》這本書。”
“我要你們找到書中所有疑似能夠影射魔都現實的地點，不管是裡麵的舊廠街、莽村，還是什麼白金瀚，隻要是地名，都給我找出來。”
技術小組組長應道：“是！”
接著，他又下達命令給資金調查組和社交媒體動態組：“你們兩個小組要配合解讀小組，拿到地點後，立刻與楊蜜的資金鏈、社交媒體動態以及劉紅倩的行動軌跡進行交叉對比，我要找到那個重合點，那個隱藏在虛構故事背後的現實坐標點。”
兩個技術小組領命道：“明白。”
一個個命令下達。
下完了這一係列的命令後，李虎的目光投向了世紀公園站那邊實時傳過來的畫麵。
畫麵中，人群早已離去。
隨後，他開口下了命令：“行動小組聽令，任務結束，帶隊歸隊。”
說到這裡，李虎一頓，隨即開口，話語中帶著肅殺之氣：“同時，啟動暗組，要暗組接手，繼續跟劉紅倩的車子。”
在國安的行動體係中，對高價值目標的追蹤，往往會配置一明一暗兩班子。
暗組不到萬不得已時，不會暴露自己，甚至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暗組的成員都不會直接參與行動。
實際上，哪怕是剛才在世紀公園站，麵對那一大幫基層公務人員如潮水般壓過去的時候，潛伏著的暗組，都冇有暴露一絲一毫的蹤跡。
他們就像影子一般融入到了人群當中。
甚至為了防止暴露，暗組在行動期間都不會跟指揮中心這邊進行聯係。
可以說，暗組在整個國安體係中，都是極其神秘的存在。
而他之所以讓明麵上的小組撤退，是因為他們的臉已經被劉紅倩給看到了，屬於熟麵孔。
再跟上去，除了引發不必要的事情外，根本就冇有任何的作用。
當然，李虎在下達這個讓暗組跟進的命令時，心裡其實也冇有抱太大的希望。
因為他覺得，哪怕是讓暗組跟上去，也不可能那麼順利地跟到對方的真實目的地。
畢竟，那可是劉紅倩啊，一個能成為楊蜜心腹，能策劃出示威大戲，能把他們國安耍得團團轉的女人。
在李虎看來，這個女人肯定也是受過極其嚴格訓練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反偵察能力絕對是頂級的。
派出暗組，也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但。
也得試一試。
畢竟，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