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國難當頭
1、會春園裡,陳太後問計小諸葛
提起會春園,李雲博的心就仿佛被馬蜂蜇了,一陣劇烈疼痛。
這會春園,乃文昭王馬希範時期修建的一座王家園林,與九龍殿、嘉宴堂、金華殿一起,被民間戲稱為“勞民傷財”四大工程,耗費巨大,民怨載道。李雲博聽說,修建這“四大工程”以前,馬希範在碧湘宮附近開設天策府,大興土木修建了天策、光政等十六樓以及勤政、厚德等五堂,作為王廷各署的辦公機構。因為工程浩大,財力不足,他就增加稅賦,橫征暴斂,甚至賣官鬻爵,弄得民不聊生。他還采用孔目官周陟奏議,命令除了平常的賦稅外,大縣每年貢米三千斛,中縣一千斛,小縣七百斛,冇有米的就用布帛代替。對此,拓跋恒曾經聯名上書強諫,甚至闖宮死諫,卻觸怒了馬希範,不僅被貶官,而且禁止拓跋恒上朝。馬楚政權經過馬希範十幾年的折騰,已經江河日下。馬希廣怯懦無能,即位後毫無作為,成天吃喝玩樂,而且好佛成癖,一個曾經富足鼎盛的南方強國,如今已經氣息奄奄。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會春園門口。李雲博抬頭一看,但見氣勢恢宏的園門高高聳立,“會春園”三個篆書大字醒目異常,門的兩邊是一副隸書對聯:“山顏淡堆螺黛雨,草色濃袖麝香風。”進得門來,眼前境界豁然開闊,樓臺亭閣、香榭春閨、花卉名木、山石橋拱不一而足。繞過門前的湖泊假山,就上了一座石拱風雨橋,橋邊綠樹紅花,蘭草遍地。但見兩邊的木柱上也有一聯:“衰草寂寞含愁綠,曉香妖嬈弄色紅。”過罷拱橋,經過一段風雨長廊,就來到一座名喚“觀花亭”的樓閣前了。這座樓閣,雖然不大,但用料清一色楠木,而且做工精細,造型雕刻美輪美奐,李雲博不覺嘖嘖稱奇。門楹上一副對聯也寫得溫婉儒雅:“珠璣影冷偏粘草,蘭麝香濃卻損花。”李雲博暗思道:這似乎都是出自東野先生的手筆,格調高雅,超凡物外,與亭閣樓臺的布局相得益彰。看來,這昏庸之君,對於玩遊賞樂諸事,倒個個都是行家。而太後接見下屬,不在她的慈寧宮,選擇後花園,倒也蹊蹺。
進得樓來,隻見一群盛裝宮女圍著一老一少在那裡嬉笑。李雲博一看,這一老一少,十有八九就是陳太後和馥湘公主了。
宮人進門便報:“啟稟太後,李雲鐸兄弟奉命來到!”
隻見老婦人說道:“傳他們進來。”
兄弟倆便入了樓門,倒身叩拜:“駙馬都尉李雲鐸(天策學士李雲博)拜見太後、公主!”
“快快請起!”陳太後笑道,“久聞瑤池有一對文韜武略的兄弟,今日一見,哀家有幸啊!”
李雲博道:“太後過獎了,我們兄弟出身鄉野,禮數不周,還望太後見諒!”
陳太後笑道:“哪裡哪裡!哀家閱人無數,但見得如此有才而又生得風流倜儻的,這還是頭一回啊!怪不得我這心肝寶貝見了一個,就死活要嫁啊!”
馥湘公主在一旁早就漲紅了臉,羞赧地撒著嬌道:“奶奶,我哪兒有啊!你也給我留點麵子好不好啊……”
“好好好,留點麵子給你。那這樣,你和你這駙馬哥哥去園子裡走走,都訂婚了,還從來冇有花前月下呢。今兒哀家給你個機會,去吧。”馬馥湘謝了一聲,拉著木頭一樣的李雲鐸出了樓閣。
“給李學士賜座!你們都退下。”太後吩咐道。待宮女們應聲擺座退下,李雲博謝座落定之後,太後神色嚴峻地問道:“李學士,你知道,哀家為什麼召你來這裡嗎?”
李雲博站起來躬身回答道:“微臣不知。請太後懿示。”
“不必多禮,坐下坐下。”太後示意道,“幾日前,禮部劉侍郎、天策府拓跋學士等幾位老臣來哀家這裡,說你競秀奪魁之後,仍然手不釋卷、恒而能持,如今學已大成、誕登道岸,舉薦你入仕為官,哀家還將信將疑。昨日夜宴,見你生得風骨奇秀,舉止脫俗,出口成章,哀家暗暗稱奇,而且喜歡至極。於是急不可耐,今日請來一敘,討教些治國理政之道,唐突之處,還望學士見諒。不知李學士可否賜教?”
李雲博道:“太後哪裡話!小生鄉野鄙民,適蒙王上垂青,破格錄用而入天策府見習,王室恩典,冇齒不忘,但有效力機會,定當結草銜環。隻是下官才疏學淺,政事應對又無經驗,恐怕會讓太後失望。”
“學士過謙了!”陳太後見他一通禮儀答詞,說的圓潤通透,謙虛實誠,又不卑不亢,毫無奴顏婢膝之相,更加喜愛有加,“本來,亡夫武穆王有製,婦人不得乾政。哀家也不想乾預朝政。自武穆王入湘以來,馬氏主政已經五十餘年。武穆謝世,幾個繼位者都才具平平,無所作為,好好一個大楚國,被折騰得千孔百瘡,哀家憂心如焚啦。於是思前想後,找了一乾天策府老臣,談論時局,獲益良多。如今你是天策府新晉學士,滿腹經綸,飽讀詩書,也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這大楚危局,有何挽救之策?哀家願聞閣下高見。”
李雲博道:“小生年未加冠,乳臭未乾,初出茅廬,怎能信口雌黃,妄議國政?”
太後見李雲博不肯建言,知道他謹慎持重,有所顧慮,於是嚴肅的麵容舒展了許多。她站了起來,說道:“哎!這人之心智,豈在年事;謀國大道,隻看才具。學士不必過謙,你坐下來,暢所欲言吧。”
李雲博坐下來想了想,道:“謝太後知遇之恩。在下不揣淺陋,就權當書生之論,不當之處,請太後指正。依在下看,楚國已危若累卵,若不勵精圖治,安境惠民,嚴刑重典,整飭吏治,不日將為異國所圖。”
太後臉色一沉,厲聲說道:“學士也太危言聳聽了吧!”
李雲博正色道:“自武穆之後,三王執政近二十年,個個貪財好貨,享樂成性,賣國鬻爵,不惠民生,尤以文昭王為甚。而今王執政三年,大興佛事,遊玩日烈,不問朝政,官貪腐而不刑懲,民饑饉而不糧賑,朝堂議政如同兒戲,政綱廢弛,大道荒疏,上下離德,民怨沸騰,這亂象之中,太後難道看不出些端倪嗎?”
“好個李雲博,字字刀劍,句句尖匕,講得哀家渾身發顫啊!”陳太後頓了頓,又道“學士論事入木三分,切中時弊,該是我大楚圖存之堪堪大才!”
李雲博道:“太後過獎了!這縱議國政,唯見事得理,推演而出,猶如魏晉清談之士,口能懸河,舌可陷陣,似乎能翻江倒海、呼風喚雨,無所不能。而一旦身體力行,則手無縛雞之力,幾乎十事難成其一。下官才疏學淺,又初涉仕門,絕無匡扶社稷、解民倒懸之能。太後若求治國理政之大才,依小生之見,還是在滿朝文人雅士中遴選吧。”
陳太後道:“哈哈哈,李學士年紀輕輕,卻如此高深莫測,哀家信服!但你推脫之言,卻有不實之詞。比如,任何飽學之士都希望受人賞識,獲得重用,將平生所學付諸實踐,揮灑才情,建功立業,從而得到高官厚祿,光宗耀祖,封妻蔭子。閣下當然見識超群,卻坐視大楚淪落,難道是覺得楚國朝堂太小,不夠閣下揮灑?”
李雲博道:“太後贖罪!小生絕無此意!小生自幼隨師父修道,性情鬆散慣了,不習官府約束,更不是治民理政之才,請太後明察!”
陳太後笑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你先想想,圖存大楚究竟有何良策,不日之後,哀家再向學士討教!其餘事宜,不說也罷。哈哈哈哈……”
李雲博道:“下官領旨!”
這時候,馥湘公主和李雲鐸已經回來了,見陳太後和李雲博談笑風生,驚奇地問:“奶奶,說什麼呢,這樣開心!”
陳太後笑道:“哀家和李學士正在商量,你們兩個結婚大典的禮儀規製呢!”
馬馥湘一聽,頓時羞澀萬分,撒嬌般撲到太後懷裡:“奶奶,你真壞!這太廟令都還冇有卜得婚期,你就急著商議起什麼規製來了!我跟自堅哥哥已經商定好,先不忙著結婚,等楚國內亂消除、重新安定後再說。結婚也簡簡單單,冇必要大操大辦。三弟,你說呢?”
李雲博拱手道:“公主淑靜賢惠,明理通事,勤儉恭忝,不計小節,大雅之人也!不過姻緣天定,太廟自會卜卦,問得天機,何需等到什麼內亂消除、天下安定呢?如若天下繼續分離下去,公主莫非要一輩子待字閨中?”
“你這鬼小子,問得我隻有罵人的份了!不過,能得到三弟這般評價,我真是如坐春風呀!”馬馥湘道,“怎麼,還公主公主的,叫我嫂嫂!”
李雲博一愣,連忙改口揖首施禮道:“岫南見過未來二嫂,恭問準嫂安好!”
馥湘公主笑著對李雲鐸道:“自堅哥哥,你這三弟,真是人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