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碧湘宮難
4、太後遺照蹊蹺重現(下)
正當廳屋裡的雙方相持不下時,朱雀將軍進來報告:“稟告少主、左老大人,湘水臺已經全麵控製駙馬府裡裡外外,是否立即取下坐間逆賊們的項上人頭?”說話間,李天駿帶著數十名密使闖進了客堂。
玄武將軍大驚,但聽他喊道:“內侍衛聽令:快快現身,護駕順天王!”隻見後帳湧出數十名重甲武士,突然間長戟圓盾擋在馬希萼等人麵前。
馬希萼有點慌了,發怒的臉色又變回來,滿堆笑容地說道:“彆急,彆急,李學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黃金左老一把舉起黃金權杖,大聲喝道:“奉太後密殺令,誅殺叛賊馬希崇、馬希萼、前黃金右老、玄武將軍!”
馬希崇一聽也急了,大聲說道:“王兄,快攤牌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慢著!”馬希萼抽出劍來,高高舉起,“湘水臺的兄弟們,這是個陰謀!殺了本王和王弟,正中李雲博下懷,各位千萬彆上當啊!容我等把話說完,將李雲博企圖謀朝篡位的真相告白天下之後,就算千刀萬剮,也心甘情願!”
李雲博哈哈大笑,說道:“真是滑稽,我李雲博要謀朝篡位?居然有這等事?好,就等等,看他們玩什麼把戲!”李雲博一揮手,一擁而上的密使們退了回來。
“我有真憑實據,看你還如何抵賴!”前黃金右老得意地笑了起來,“你們這幫笨蛋,都被李雲博這小子騙了!被他賣了,還替他數錢,真是一群廢物!這是何物,你們看看吧!”說罷,掏出一份絹質東西,扔了過來。黃金左老一手接過,看了一遍,頓時臉色蒼白,呆在那裡半天出不得聲。李雲博見狀,一把奪過來,展開一看,也頓時傻了眼:這原來是那份太後臨終時留下的遺命密詔!!
馬希萼道:“左老大人,現在明白了吧,李雲博為什麼要殺我們馬氏兄弟!”
黃金左老道:“少主,您不是說,遺命密詔您看都冇看,就燒了嗎?後來您傳達的太後遺命密詔的內容,大部分都與這手詔一樣,隻是這‘繼賢而立’怎麼從未聽您說起啊?怎麼回事?”
李雲博道:“我也奇怪,太後的遺詔,的確那天看都未看就燒了,怎麼會重新出現呢?前黃金右老,你這叛賊,想搗什麼鬼,從實招來!”
左老道:“少主,你先解釋清楚,什麼是‘繼賢而立’,太後何時收你為繼子,還取名馬希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您從來都未曾提及?”
李雲博道:“這一時半會兒,又如何能夠解釋得清呢!先殺掉他們,絕對不能讓‘繼賢而立’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流傳出去!”
“不行!”左老大人製止道,“前黃金右老,你得給個說法!”
馬希崇笑道:“殺了我們,就中了李雲博的奸計!”
看著他們的對話,廳屋裡其他人如聽天書,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一個個麵麵相覷,無所適從。
“各位弄不清怎麼回事,老夫知道,老夫就說說吧!”前黃金右老道,“老夫雖然被李雲博趕走,但太後還是信任我的,老夫也一直在幫助太後處理一些事務。這遺命懿詔就是奉太後旨意由老夫代筆的,因此這絕密內容,一字不差都記了下來。老夫覺得這事關重大,就多書寫了一張,並一起蓋好太後印信,冇想到真派上用場。那天太後臨終時,將後事全部交待給李雲博,老夫卻在暗處一直偷聽。冇想到,李雲博看都不看,一把火將武穆王密詔和太後遺命統統燒毀,然後又稱隻有口諭冇有手詔,還把最重要的內容給隱瞞了。”
朱雀將軍說道:“最重要的是什麼,你快說說!”
“這最重要的內容就是……”
李雲博道:“既然太後密詔被這個無恥的叛賊偷偷複製,現在又被他拋了出來,也就冇必要隱瞞了。但這個前右老,用心極其險惡啊。太後臨終時對我說,自古以來,王位傳承,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武穆王確立後者,但臨終之際給她手詔,說是萬一諸子無能,可以仿效後唐,繼賢而立,確保大楚江山永固。太後還說,如今兄弟爭國,內亂不止,如見武穆諸子中,無一人能扶廈將傾、力挽狂瀾,就可以用‘繼賢而立’來圖存大楚。不過,被我斷然拒絕。”
馬希崇道:“斷然拒絕?隻怕彆有用心吧?”
“我彆有用心?十手所指,此心安可自欺?彆有用心之人隻怕是你吧!”李雲博說著,就展開太後密詔,“我把這條內容跟各位念念吧!本宮懿旨:茲決定按武穆遺訓,改王位傳承為繼賢而立,收李雲博為繼子,視同己出,取名馬希博,奉武穆密詔和哀家遺命廢除並誅殺無道之君,繼承大統……”
馬希萼道:“李雲博你告訴本王,為什麼要隱瞞這密詔內容?”
李雲博道:“如果我領了這遺命,將這內容公開,試想,楚國朝堂還會有寧日嗎?本來,‘兄終弟及’就已經讓楚國廟堂岌岌可危,你們幾兄弟,為了王位,一個個都已成了仇人,如果再冒出一個‘繼賢而立’,豈不天下大亂?首先,誰會相信這會是太後遺命呢?大家很可能認為,這是我李雲博偽造的,是道矯詔!其次,如此一來,誰都可以認為自己是賢能之士,誰都可以爭一爭大楚王位,誰都可以偽造一條懿旨來糊弄世人,這樣下去,豈不天下大亂?更何況,太後知道在下不會同意,也知道這絕對行不通,隻是無計可施後的一種空想。就算我李雲博被碎屍萬段,也絕對不敢留這道遺命於世。但隻要我李雲博一息尚存,安定王室、圖存楚國之誌就不會懈怠。可是,這個奸賊,居然敢犯天下之大不韙,將此遺命密詔留了副本,居心叵測,逆天而行,真是死上千回、誅滅九族也不能抵其罪過!”
黃金左老聽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少主,我們相信您的良苦用心!您絕對是為大楚安危著想才如此行事!可是這乾小人,卻深諳陰謀之術,心有山川之險,胸藏滔天之惡,居心叵測,覬覦公器,尤其前黃金右老,你這禍國殃民的湘水臺敗類,今天非死不可,老夫親自動手取爾首級!”
馬希崇哈哈大笑:“李雲博,彆演戲了!我來問你,你為什麼三番五次來密謀殺我?然後又奏請發兵十萬圍剿我王兄?大兵壓境,你為什麼又背叛馬希廣,暗中幫助順天王迅速擊破長沙?為什麼?”
李雲博道:“這很簡單,為了保全楚國的江山社稷。兄弟相殘,內鬥不止,國力空耗,民生凋敝,一旦敵國來犯,潭州也好,朗州也好,大楚也好,都將成為他國囊中獵物。我就是想儘快平定內亂,恢複秩序,整頓吏治,應對外患。至於你們兄弟誰當這個楚國的王上,倒在其次。”
馬希崇罵道:“荒唐!自古以來,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你朝三暮四,心存不軌,還敢狡辯!還是我告訴大家吧,李雲博是想先後除掉我們兄弟,為他篡奪楚國大權、登上大楚王位做好鋪墊!”
馬希萼突然冷笑起來:“好個‘繼賢而立’!這個陳太後,真是胳膊肘往外卷,虧她想得出來!這麼多兒子不立,為何偏偏要將王位傳給外人?而且,大楚早有規製,婦人不得乾政,她一個掌管湘水臺的後宮之主,根本無權作此決定。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大義之舉,卻讓李雲博惹火燒生,馬上就要落得個竊國篡位、死無葬生之地甚至遺臭萬年的下場!”
馬希崇道:“王兄,彆往一邊扯了!這‘繼賢而立’,就是李雲博謀朝篡位的絕好借口。李雲博,你彆再花言巧語哄騙大家了,小小年紀,就乾竊國勾當,真是膽大包天,其心可誅、其行可鄙啊!”‘
眾人一聽,都目瞪口呆,驚奇萬狀地看這李雲博。
李天駿怒道:“放屁!我瑤池李氏,滿門忠義之士,豈有禍害朝綱、弑主篡位之舉!岫南自幼忠厚仁善,更何況入朝才短短半年,怎會有如此心思?你等彆再血口噴人了!”
大家齊聲道:“對,少主絕對不會如此,你們彆枉費心思了!”
李雲浩道:“左老大人,你就下令吧,將此等奸人全部殺了再說,以泄心頭之恨!”
玄武將軍大恐,仗劍道:“你們可彆胡來!我等已將李雲博矯詔、試圖篡位的消息傳了出去,明天,這條驚天秘聞將會在長沙乃至楚國上下瘋傳,殺了我等,你們也會身首異處!”
左老道:“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弟兄們,動手!”
前黃金右老大聲笑道:“哈哈哈哈……亂世之中,誰又會怕死!我等隻不過先走一步,說不定,還未過奈何橋就有碰麵了。現在,楚國上下已經議論紛紛,隻要你們湘水臺動手殺了我等,李雲博竊國篡位的傳聞就會變成絕對事實。來吧,我們等著呢。哈哈哈……”
朱雀將軍怒道:“你們騙三歲小孩?我們會上你們得當?兄弟們,動手!”
“慢著!”李雲博道,“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這太後的遺命密詔重現已經成了不爭事實。殺他們,已經冇有任何用處,隻能增加混亂和死亡。我本為圖存楚國,如今弄得血雨腥風,真是與初衷南轅北轍。事已至此,噬臍何及!隻是如今楚國亂象橫生,我李雲博縱然被淩遲處死,也無力回天。隻是還有一事,請順天王三思。”
馬希萼抹著頭上的汗珠,回過神來,笑道:“李學士有話請說。”
李雲博道:“如果不立即停止長沙城裡的燒殺擄掠,就趕緊收拾家當,趕快逃命吧!我等不殺你,自然有人回來收拾你們!撤!”
黃金左老心有不甘,在此請命道:“少主,這是一舉剿滅此等奸人的絕佳機會,錯過了就……”
“算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何能強求!撤!”
“是!”
“學士請留步!”馬希萼道,“李學士,本王姑且聽你一回,立即命令停止擄掠。甚至放了馬希廣也可以,但你必須應承本王一事。”
“好。我再信你一回。說罷,何事。”
“你得把湘水臺大權交給本王,或者遣散他!”
“好。朱雀將軍,先收回玄武的權杖和印信,他已經不再是湘水臺的白銀將軍了。”
“玄武,給他,一個破玩意兒,誰稀罕!”前黃金右老笑道,“告訴各位前同僚,老夫原名徐威,現在就改回去,有空過來坐坐!!”
“再次饒你狗命,就不要再狂吠了。徐賊,你給我聽好:隻要你膽敢再多說半個字,叫你馬上成為肉醬。”李雲博看都不看他一眼,猛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向說話的徐威。平靜低緩的聲音,就像這冰天雪地裡冷冷刮過來的風刀子,聽得人陣陣戰栗。大廳裡也頓時鴉雀無聲。見徐威冇了言語,李雲博就轉身對馬希萼說道:“大王,隻要你下令停止擄掠,待長沙城恢複了秩序,旬月之內,我就一定遣散湘水臺!”
“此話當真?”
“絕無戲言!如有欺瞞,天打雷劈!”
“好!何將軍,傳令下去,立即停止掠城,違令者,斬!!”
何敬真雙手胸前一抱,道:“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