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王都亂象
二、一石三鳥,魏千金智獻救人策
話說劉光輔剛從天策府退班回來,徑自走到客堂,坐在那裡發呆。回想起一天忙碌而一無所獲的情形,不禁長籲短歎起來。
今天,是他上任都統掌書記的第一天。點卯時分,他跟在左司馬馬希崇的的身後一一去了各處衙堂,天策府各個衙署拖拖拉拉、亂七八糟,辦事官吏對他的履新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應承著,讓他非常不爽。按理說,在如今的天策府,除了楚王、左司馬之外,就數他的官職最高了。以前,他一直職司邦交,長期在外奔波,很少在府衙裡辦事。可今天,這幅混亂不堪的衙門怪局,實在讓他吃驚。作為輔政大臣,忙完禮節性的造訪,他就開始清理起施政的頭緒來。可是,滿牘的公務文書,五花八門,文牒製式各異,語言文白夾雜,語義模糊,錯字彆字充斥其間,有些政令漏洞百出,甚至相互矛盾,讓他啼笑皆非。忙了一個多時辰,也毫無頭緒,隻得暫且放下。忽然想起李雲博還被拘押著,而且不知身在何處,不免有些焦急起來。
昨日,楚王迫於南唐威懾,當眾許諾將李雲博交給南唐朝廷發落,難道真的是為了報去年大鬨洪袁、火燒炮火營的仇嗎?他覺得有些不可能:一邊要把李雲博押回南唐問罪,一邊又用外交斡旋加軍事施壓,保護著李氏族人,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按理說,南唐解救瑤池李氏,目標很明確,那是為了他們家的火藥秘方,將李雲博抓去問罪,這不是開罪李氏嗎?難道這中間還有其他目的?比如拿李雲博作人質,脅迫瑤池就範;對李雲博恩威並施,讓李雲博為南唐效力……凡此種種,均不能斷定。但是,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是真的,那麼李雲博被押往南唐,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不行,得想辦法先把李雲博弄出來,然後再想辦法……想著想著,不免心急如焚,於是起身趕往刑司公署。
天策府都尉何靜真非常恭敬客氣地接待了他。坐定之後,劉光輔道:“何大人,按理說,公堂之上,不問私事。但李雲博一案雖然牽扯劉府,但也是一緊急公務。王上許諾,要將軍將李雲博立即交予南唐特使,至此又過一日,為何還冇有進展?”
何靜真道:“輔政大人,雖然前日王上有此一旨,屬下立即調取卷宗,仔細勘核,但正準備通知城南大獄有司交人的時候,突然接到王上密令,要屬下暫且擱下李雲博的案子,等忙完王上的冊禮大典之後再交不遲。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請大人諒解。”
劉光輔驚道:“答應交人,如何又突然變卦?這是為何?”
何靜真道:“這個,屬下就不得而知了。大人還是去問左司馬或者王上吧。隻要他們有旨意,屬下立即放人。”
劉光輔道:“李雲博關在何處?我能見他一麵嗎?”
何靜真道:“原來關在刑司大獄,不過昨日接到密令後,已經轉移了。皇上交代,在王上冊禮其間,不允許任何人會見李雲博。劉大人,下官對不住了,屬下也是奉命行事。”
劉光輔道:“何大人,我們共事多年,雖談不上肝膽相照、生死相扶,也算得上相互了解、心意相通。我想見小婿一麵,都不行嗎?”
何靜真道:“大人多心了。隻是王上密令,下官不敢違逆。請大人就不用難為屬下了。大人儘管放心,李雲博在屬下手上,就一定安全得很,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
劉光輔見他把話說絕,也不好再強求,隻得站起來告辭,回頭去找馬希崇。可是,左司馬大人點卯之時陪他逛了一圈之後,就不知去哪裡了。他又急忙進宮去求見楚王。可是,楚王昨夜又喝多了,日上三竿還在後宮裡冇起床呢。劉光輔大失所望,心裡更加焦急,但一時又找不到彆的辦法,隻得悻悻地回到府上。他坐了一會兒,突然對管家說:“何管家,麻煩您去一趟魏大人府上,請他到我家來議事。”突然又叫住他道,“對了,魏大人應該不在家裡,很可能就在國賓館,那兒近,你先去看看。”
管家應了一聲,趕緊去了。
不一會兒,魏迪勳匆匆趕到。兩人入座之後,魏迪勳道:“汝成賢弟,你說,南唐要以尚書規格厚葬侍郎大人,這如何是好?真是難煞我也。”劉光輔道:“是啊,父親已經入土為安,又不是遺體還停在家裡,如何舉行國葬這樣隆重的葬禮呢?還有,岫南如今身在何處,也不得而知。王上出爾反爾,南唐也氣勢洶洶,真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唉……”兩人就劉侍郎的國葬禮儀和李雲博的下落問題商來議去,無計可施,急得團團轉。
這時候,魏柳煙和劉如霜從後院裡出來,聽見他們談話,又見他們長籲短歎,魏柳煙開口了:“兩位爹爹彆急,我們有重要情況稟報。”於是將李雲博帶信的事說了,又把詩稿拿給他們看。劉光輔聽了,說道:“岫南終於有下落了,但要救他,還是很難。如若南唐要把他解回金陵,還不一樣死路一條。還有,這國葬禮製,也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魏柳煙道:“這有何難!自古以來,死者為大。既然已經入土為安,就根本不存在重葬的道理。我估計南唐朝廷以為侍郎爺爺仍然停柩靈堂,還未下葬才出此策。我有一計,即可圓滿辦好南唐的差事,也會讓馬希崇徐威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還會讓李雲博暫且能夠特赦出獄,可謂一石三鳥。”
魏迪勳見她成竹在胸,冇好氣地說道:“你個姑娘家,總是逞強,你懂個啥?大人都冇法子的事,你倒是好,說什麼一石三鳥,哪有那麼輕巧的事!”
劉如霜道:“我看不一定。魏伯伯,你也太武斷了吧。姐姐可是個才女,肯定有好主意。”
劉光輔道:“柳煙侄女秀外慧中、聰穎過人。聽說,前不久難煞瑤池李氏的重喪禮製難題,就是她解決的。說不定她真的有辦法,你讓她說完嘛。柳煙姑娘,你說吧。”
魏柳煙看了一眼父親,站在那裡不出聲了。魏迪勳道:“既然劉叔叔都覺得你有好主意,那就說吧。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魏柳煙道:“那我就說說看。我的辦法是,可將侍郎爺爺入土多日的情況據實相告,根據湘人喪俗,重葬大不吉利。但是,侍郎爺爺之葬禮大有缺失,那就是下葬之日,家無嫡男奉孝服喪。我們建議王廷在侍郎爺爺大喪三七之日,以尚書葬禮祭奠,劉叔叔正好回了,懇請王廷特赦劉府孫婿李雲博作為孫輩孝男,披麻戴孝,以示至誠。南唐朝廷特使、楚國王廷君臣也好趁機祭奠,這麵子裡子,不就都顧及到了嗎?楚王當眾許諾交人給南唐,爾後又變卦,估計是徐威他們在搗鬼。如若南唐冊禮特使得知了李雲博的下落,又知道楚國冇有交人的真相,親自出麵調停,馬希萼不敢不兌現承諾。”
魏迪勳一聽,點點頭道:“主意倒是不錯,南唐旨意冇有違逆,王上也會順水推舟,岫南更可能會因此得釋。汝成賢弟,我看,就這樣辦,就由王廷舉行公祭,請嶽麓寺的弘道禪師親自做法超度。”
劉光輔道:“嗯,先父重葬的難題是解決了。可是,岫南雖然獲釋,也隻是暫時的。如若南唐冊禮之後要將其帶回金陵治罪,或者未被帶走等他們一走,徐威還不是要下毒手,岫南還是在劫難逃。這個問題難辦啊。”
魏柳煙道:“劉叔叔多慮了。據小女揣度,孫相此舉,定是為了救岫南,使用的瞞天過海之計。岫南呆在長沙,的確很不安全,但如若借此機會去了南唐,就可以逃脫馬希崇、徐威的魔掌。而南唐要的,絕對不是要治岫南的罪,更不會要他的性命,他們想要的,是瑤池李氏威力巨大的火藥秘方。叔叔想想,要得到李氏的秘方,問罪岫南,豈不得罪瑤池李氏族人,那還會得到秘方嗎?”
劉光輔點點頭道:“嗯,很有道理!我也一直覺得他們自相矛盾,原來症結在這裡。但是,如若他們軟禁岫南,以此要挾李氏,豈不更麻煩?”
魏柳煙道:“目前,岫南的安危最要緊。隻要他安全了,一切就不是問題。有岫南在,後麵的難關應該都能渡過。”
魏迪勳道:“嗯。如若岫南去了南唐,瑤池李氏很可能有麻煩。”
魏柳煙道:“馬希崇、徐威要對付的是岫南,借他家人生死和逼獻秘方來施壓,隻不過想置岫南於死地。岫南一旦離開楚國,他們對付瑤池李氏已經毫無意義。更何況,孫相已經言明,岫南和瑤池族人的安全楚國一定得保證,何敬洙的五千精兵就屯在靖港大營,黑雲長劍軍也公然在長沙現身,馬希崇、徐威敢亂來?就算他們敢,馬希萼也不敢。我認為,還是先把岫南弄出來最為關鍵。”
劉光輔聽她一通分析,覺得剖析深刻,滴水不漏,而且還消除了自己多日以來的猶豫和顧慮,很是滿意地稱讚道:“我看行。真是難為柳煙姑娘了,想出這個一舉多得的主意。我這就去跟孫相商量。”
魏柳煙道:“叔叔過獎了,我也隻不過一時急中生智,想了個大膽的主意,讓大家見笑了。”
劉如霜道:“姐姐彆謙虛了,誰不知道,你是湖湘才女啊!這點事情,難不倒你!我看,這楚國士子才俊之中,也就一個李雲博配得上你!”
大家一聽,頓時麵麵相覷。這劉如霜和李雲博去年就有了婚約,劉侍郎臨終前還特意交代,要他們早日完婚。今天從劉如霜嘴裡冒出這麼一句,當真讓眾人吃驚不小。劉如霜也覺得自己一時興起脫口而出,也不知如何是好。魏柳煙的臉也一下子紅了,揶揄道:“妹妹說什麼呢!愛姐姐也不至於愛到這份上,夫君也拱手相讓?”
劉如霜大窘,訕訕地答道:“我,我就一個比方……其實,也不是……哎,我究竟怎麼了?”
劉光輔嚴肅地訓斥道:“平素我不在家,對你管教不嚴,以至於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副心肝,都是你爺爺寵的!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也能當兒戲輕易拿來比對?這不,傷了柳煙姑娘不是?真是丟人!”
魏柳煙笑道:“叔叔多心了!如霜一兩句玩笑話,就把我傷了,還是什麼好姐妹?更何況她是無心的,您就彆責怪她了!”
魏迪勳勸道:“汝成賢弟你也真是!如霜一貫有甚說甚,直來直去,大家都知道,小女也不會生氣的。好了,後天就是侍郎叔父的三七忌日,忙正事要緊,彆再扯這些閒事了。”
劉如霜一言不發,突然間轉身跑回了後堂。
魏柳煙一見,掃視眾人一番,趕緊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