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大焰師 > 第二部浴火豪門第六章(7)

第六章客居金陵

主考破例奏請,李雲博獲準殿試

南唐西都江寧府的貢院,坐落在秦淮河北畔。它毗鄰夫子廟,東接桃葉渡,南抵秦淮河,西鄰狀元橋,北眺江淮大地,自古以來就是江南的“文昌盛脈、風水寶地”。一連幾天,貢院的至公堂內,一直都在夜以繼日、通宵達旦地趕閱試卷。

已近淩晨子時,禦史中丞、欽命今科主考官江文蔚看畢初閱大臣呈上的最後一份策問試卷,有些五味雜陳。幾天來,他都盼望有驚人的經解和詩賦呈上來,但一直冇有見到。而且,他明知李雲博是個難得的讀書人,聰穎早慧,博覽群書,才學他見識過,詩文他也見識過,怎麼會一直見不到與他水平相當的試卷?難道,是徒有虛名?亦或是狗肉上不了正席,僅僅一個怪才歪才而已?不像,從平時談吐交遊中看得出,絕非一個等閒之輩。這,也真是咄咄怪事。

可是,適才閱讀策文,看見了一篇妙筆生花的好文章。這會不會是李雲博的試卷?他不敢開啟卷軸,怕再次失望。突然間,他傳令道:“將前幾日的所有經解和詩賦試卷都拿過來,本主考要一一親自審閱。”忙了一個通宵,待到天色發白才草草看完,的確和閱卷大臣初判的一樣,冇有拿得上手的好試卷,強一點的,都送給他終判了。他大失所望的放下試卷,疲勞至極,一仰脖子躺在了太師椅上,閉目養起神來。

正在朦朧入睡之際,突然貢院外傳來一陣太監的吆喝聲:“皇上駕到……”

江文蔚大驚,一骨碌爬起來,衣冠也來不及整,就跌跌撞撞往貢院門口趕。到了階前,倒身便拜:“微臣江文蔚叩見皇上。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嗬嗬,愛卿衣冠不整,隻怕又和衣而臥、一宿未眠吧。”李璟笑著扶起江文蔚,道,“快快平身,進屋侍駕!”

“微臣遵旨!”江文蔚起身,隻見皇帝身後跟了一大群紫服臣僚,不免有些蹊蹺:這天還剛亮,皇上帶著滿朝大臣來貢院乾什麼?正在納悶間,但聽皇上說話了:“朕今日將早朝取消,召集朝中學士大臣來貢院聚集,看看本屆秋闈大考出了些怎樣的人才。江愛卿,試卷都閱判出來了嗎?”

江文蔚道:“回稟皇上,科考試卷,微臣和閱卷大臣都看了。微臣怕遺漏人才,又忙了個通宵,把經解和詩賦的卷子都草草過了一遍。隻是時間倉促,正在撤封彙總,還未來得及全麵複閱,耽誤皇上禦覽,請陛下責罰。”

“哎,愛卿為國選才,勤勤懇懇,廢寢忘食,日夜操勞,何罪之有?朕是求賢若渴,迫不及待地趕過來看看,冇想到攪擾了你們,是朕的不是。”李璟一邊說著,一邊對大臣們說道,“江愛卿這幾日辛苦了。今日請你們來,是替他做一做複閱的事情。不耽擱他們彙總,先把選出來的卷子看一看,把能夠用的人才選出來,然後準備殿試。複閱完成,就在貢院就早膳,然後議事。”眾人應承著,都跟著往大殿裡走。

江文蔚將李璟及一乾大臣迎進致公堂,然後命令貢院主事將遴選出來的優秀試卷拿過來,供各位學士大人品評,又吩咐立即準備早點。

大家忙了個多時辰,複閱完成。吃過早點之後,就又來到大堂,開始商議相關事情。這時候,所有的評判結果也都彙總出來,交到了皇帝手上。貢院主事開始彙報:“……今科共有四百三十九名學子參加科考,根據科考規製,經解、詩賦和策問各取前五十卷為入圍初額。複閱後,三科均在前十名者定為首錄進士,此項共有三人;單科第一而其他兩科進前三十者,也可次錄進士,此項有兩人;兩科前五而單科前三十者,可作為補錄人員,此項一人……”

李璟道:“嗯。你看看,李雲博的情況如何?”

貢院主事回答道:“回稟皇上,楚國學子李雲博經解排名第六,詩賦排名三十七,而策問卻是第一。”

“真是奇怪。”江文蔚驚道,“李雲博客居金陵已有數月。他的文才詩賦我等都是見識過的。按理說,詩賦奪個第一,倒不足為奇,怎麼奪了個策問第一?真是咄咄怪事。”

左仆射同平章事馮延巳道:“你把他的詩賦試卷拿來,讓我看看。”主事應了一聲,取來試卷,遞給馮延巳。馮延巳看了一遍,又遞給孫晟,道:“孫相,你看看,這哪裡是李雲博作的詩賦?”孫晟接過,瀏覽一遍,說道:“這樣的辭章,的確稀鬆平常,絕對不是李雲博的詩賦。陛下,微臣這裡有他的舊作,比這試卷上的高出不止一兩個檔次。的確有些蹊蹺。”李璟拿來試卷和李雲博的舊作,略微對比一下,也覺得有天壤之彆,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哪有即席賦詩才情頓湧,貢院科考狗屎不如。奇哉怪也。”

江文蔚道:“陛下,您看看這氣貫長虹的策文,和這詩賦相比,誰會相信這是同一人之手筆?”

李璟拿過策文,看著看著,不免念出聲來:

……亂世之中,欲求民安,實乃欺名盜世耳!天下大亂,國必不穩,家族離散,人若飄萍。當今之世,各朝募征壯丁以強兵,禁鐵買賣以製戈,搜求民財以充餉,本為固國自保,卻借保國安民攻征殺伐,命賤若洪荒餓殍,人死如枯山草芥,壘骨似亂崗棄石。而苛政酷吏,亦借此巧立名目、強取豪奪、橫征暴斂,恨不得敲骨吸髓、掘地三尺,刮儘脂膏中飽私囊。民眾饑寒無眼正視,田園荒蕪少心體察,雞鳴不再,城鄉蕭條,衣衫襤褸,難民漫道。敢問天下不安,何來國安;家國不安,何來民安?

“天下不安,何來國安;家國不安,何來民安?反問得好!”李璟反複誦著,拍案叫絕,他急不可耐地往下讀去:

……或曰:亂世之際,治亂之策,安民之道,在與民食,在以愚民。民以食為天,有食者安,何以言亂?愚民綱常,深縛民心,則必無刁民作亂。此等腐儒之論,豈不大謬!古人雲:寧做太平犬,不做亂離人。……由是觀之,亂世無安民,安民在治世,此亙古恒常之理也。

……大凡欲得安民之世,得需有安民之心。安民之心,一言以蔽之,得有秦皇漢武之雄主,胸懷天下之誌,腑納百川之流,口吐周公之哺,手舉仁義之旗,上承天意,下應民心,振臂高呼,天下響應,以百折不撓之勇氣匡扶人間正道,一統天下,結束亂世……

“真的是絕世妙文!”李璟一口氣讀完,仍然愛不釋手,“這個李雲博,當真是個亂世奇才,若為我朝所用,將對朝廷未來大業定有襄助。隻是,這策文如此大氣,那科考詩賦,如何這等地撿不上手呢?”

孫晟道:“啟奏皇上,老臣也覺奇怪。李雲博一直以異國俘囚、待罪輦下為借口,不願參加科考。經過我等一乾文臣反複卻說,才勉強答應參加。而考了兩科之後,突然一病不起。微臣請示皇上,推遲三天才考完最後一科。老臣奇怪的是,好好的身體,兩場都考得很一般,為何大病一場尚未痊愈,怎麼偏偏考了個第一?”

“你們都被他耍了,這小子是在裝病!”馮延巳突然大聲說道,“這不很明顯嗎,他想胡亂應付一通,考了兩科,於是裝病,不去考策問,自然入不了圍,也還了諸位大人一再勉勵的人情。隻是造化弄人,冇想到弄巧成拙,皇上偏偏生就個愛才之心,為了他推遲考試。他這病自然就裝不成了。哈哈。”

孫晟爭辨道:“李雲博的病情,老夫驗過,的確高燒不退,臥床不起。這,難道還有假?”

馮延巳道:“好人想得個病呀災的,那還不容易?孫臏為逃過龐涓迫害,在豬圈裡抓屎吃,司馬懿為了躲過曹真的眼線,裝瘋賣傻好些年,甚至連秉公執法的漢代名臣張釋之為了辭官,也躲在家裡裝病。這些人,都是權謀高手,心機甚深,如此伎倆,豈能瞞得過老夫!這小子,去年大鬨洪袁,火燒炮火營,按罪當誅。皇上不計前嫌,誠心待他,他卻使詐,蒙蔽聖聽,真是罪大惡極!”

孫晟道:“那請教馮相,就算是裝病,為何回來再考,他又會全力以赴呢?”

馮延巳哈哈大笑,站起來說道:“這不明擺著的嗎?他可能感覺到,這裝病之事已經有人覺察,於是想將功補過、欲蓋彌彰……”

“裝病,也很可能。真是枉費朕的一片苦心啊!”李璟說罷,將試卷和詩稿狠狠地擲在地上。忽然覺得有些失態,又撿起來,想了想,看了一眼韓熙載,問道:“韓愛卿,你怎麼看?”

韓熙載道:“常言道:誅心之詞,不足為證。我泱泱大國,滿朝學士,對一個年未加冠的少年,幾場考試結果懸殊的原因妄加揣測,也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依老臣看,科舉應試,全靠發揮,時好時壞,也合常理,並不值得大驚小怪。既然諸公覺得李雲博人品一般,又不夠錄用資格,讓他名落孫山也好。”

江文蔚道:“韓大人言之差矣!李雲博策論,的確非同一般。而經解一科,尚在前茅。雖然詩文略差,但也在四十位以前,並非差得一塌糊塗。陛下,依微臣之見,不如暫時錄為預員,給他參加殿試的機會。如若一般,就取消進士資格。請陛下定奪。”

李璟道:“嗯。你是主考。今科選士,你最有發言權。而這個李雲博,還真是難以捉摸。但他們家族的火藥秘方,一直是我朝想要得到之至寶。今見他的策論,又有天下一統之宏誌,如若我朝恩科,又授以官職,說不定他會忠心大唐,說服家人獻出秘方也未可知。各位愛卿,治政之才難得,但快速提升軍事實力的火藥秘方,卻是絕無僅有!這一點,大家心裡,一定要有數。好了,這事,就這樣定了!”說著,就站起來,往外走。

“皇上聖明!”

但聽吳公公大聲吆喝道:“皇上起駕!”

眾大臣慌忙匍匐跪地,齊聲頌道:“恭送皇上!”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