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月到中秋
三、有驚無險,異國他鄉重逢故舊(下)
原來,?靜江軍叛逃後,許多朗州將領也都先後離開長沙,或去故地朗州,或請求到其他地方任職,楚國王廷日漸分裂。楚王馬希萼又荒淫無度,不理朝政,特彆是寵幸小門使謝彥顒,引發眾怒。謝彥顒恃寵生驕,經常淩辱大臣,就是手握大權的馬希崇,他也不放在眼裡。馬希崇恨之入骨,眾將士也是憤憤不平。特彆是徐威,原本是潭州軍隊統帥,因為多次辱罵謝彥顒,被他進讒,馬希萼果然大怒,降徐威為步軍指揮使。他們雖為楚王的左膀右臂,但已無人臣之心,多次密謀,意欲殺掉那個惡心的孌童,並尋找機會解決楚王馬希萼,由馬希崇取而代之……
這些信訊,李雲博大都掌握,不久前周行逢還來過金陵,在街上和他偶遇,趁著吃早點的時間,李雲博聽他介紹楚國情勢,因此了解了個大概。隻是馬希崇、徐威密謀作亂的事,他自然無從知曉。不等他說完,李雲博就問道:“徐威又想作亂?這條秘聞哪裡來的?可靠嗎?”
乾卦統領道:“這條秘聞,是潛伏在長沙城裡的夬卦密使暗中探到,絕對可靠。”
李雲博突然感到事態嚴重,酒意全無,怒道:“這兩個狗賊!王都本已千瘡百孔,人心儘失,如若長沙蕭牆禍起,朗人必借機攻潭,楚國又將重新陷入內亂。內亂一起,敵國就會以各種名義入湘,到時候,恐怕或會被吞並、或會被瓜分,楚國就不複存在了!”
乾卦統領道:“少主所言甚是!而楚國四周,都一個個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南唐已經秘密任命邊鎬為定楚招撫使,正在袁州整軍備戰;南漢小皇帝劉晟,調集了近十萬大軍陳於兩國邊境,看來正在等待時機,一舉奪走靖江之地。北周、荊南、西蜀等國,也絕不會隔山觀虎鬥而置身事外,隻要時機成熟,肯定會趁火打劫。一旦潭州朗州重新開戰,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了。因此,必須製止內亂,防止他國瓜分楚國。”
無妄執事道:“製止內亂,談何容易!去年,楚國蕭牆禍起,兄弟爭國,我等竭力而為,不僅冇能和平解決,反而讓兄弟仇恨升級,長沙差點遭受屠城大劫,三湘四水陷入從未有過的混亂,少主和湘水臺還被無辜牽連。而如今,楚國已經四分五裂,你攻我伐在所難免。不好辦啊!”
李雲博道:“無妄兄說的冇錯。話雖這樣說,但又絕不能袖手旁觀甚至幸災樂禍,楚國畢竟是我們的祖國,如若楚國陷入戰爭,受苦受難的是我們的父老鄉親。我等曾經也是王廷密衛,如今實現天下太平是我們的使命。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我們都得積極作為。隻是如何作為,必須仔細謀劃。大家說說,怎麼辦吧。”
於是,大家就討論起來:
“依屬下看,左老大人的主意不錯,密殺馬希崇、徐威,避免宮廷政變。”
“不妥。如今長沙烏煙瘴氣,儘是一些奸險小人當政,馬希萼殘暴昏庸,殺一兩個無濟於事。楚國目前也冇有一個有能力的人收拾局麵。我看還是少去乾預,保存自己要緊。”
“我看這樣:想辦法讓馬希萼主動向朗州承認錯誤,爭取王逵、周行逢他們諒解,畢竟原來都是在一起的患難與共的故人,雙方消除誤會,或許內亂可以避免。”
“你真是太天真了!自靜江軍叛逃之後,馬希萼盛怒之下派指揮使唐師翥率兵追到朗州城下,被王逵伏擊全軍覆滅之後,就已經勢不兩立。消除誤會,根本不可能。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將馬希萼、馬希崇、徐威都殺掉,支持王逵、周行逢入湘……”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可行否?”沉默許久的乾卦統領突然說道。
“什麼辦法?”眾人已經眼睛一亮,齊聲問道。
“如今,剛才有人說,三湘四水已經冇有一個能人收拾殘局,我看不一定。”乾卦統領意味深長的說道。
無妄執事看著他故弄玄虛的樣子,問道:“不一定?那你說,誰能收拾殘局?”
“少主,我們的少主,一定能夠,收拾殘局!!”乾卦統領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胡說八道!”李雲博不悅地罵了一句。
“少主,你彆急,聽我把話說完。”乾卦統領似乎胸有成竹,他信心滿滿地說道,“馬希萼倒行逆施,眾叛親離,馬楚王室已無能主,江山岌岌可危。三湘大亂之時,群龍已然無首。這時候,如若有德高望重者以楚國安危為己任,挺身而出,振臂一呼,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匡扶社稷,收拾人心,一定會有仁人誌士紛紛響應。而遍觀三湘大地,此等重任非少主莫屬。為什麼?一則,少主才智冠絕天下,去年理洪水,鬨洪袁,火燒炮火營,朝野無人不知;二來,太後臨終之際,有過‘繼賢而立’的遺命密詔,雖然被徐威泄密,為馬希萼他們構害成‘矯詔謀逆’,楚國上下無人不曉,但隻要我們渲染得力,一定會讓輿論轉過來,相信‘繼賢而立’確有其事,而不是‘矯詔謀逆’;三是瑤池李氏百年望族,‘舍生忘死、謀福瑤池’之忠義家風天下聞名,少主收拾殘局,定會獲得民眾大力支持;第四,從軍事實力上講,我們泰平閣雖然隻有數百號人,但控製長沙一點問題都冇有,加上瑤池神刀營有三千精兵,初期起事足矣。而靜江軍叛逃後,原來的蠻兵朗人大都回去或者另謀他路,剩下潭州府兵十有八九是許可瓊、李雲鐸和張少敵的舊部,對馬氏和徐威早存不滿,隻要方法得當,都可以爭取過來。一旦我等控製了潭州,然後勵精圖治,養精蓄銳,厚待民生,不出三年五年,一定會重新統一三湘四水,還百姓一個安寧的大楚國……”
“好了,彆再說了。”李雲博耐著性子聽著,實在聽不下去了,起身打斷他的話道,“我問你,就算我們控製了潭州,楚國各地州縣的刺史縣令們會聽你的嗎?”
乾卦統領道:“隻要我們策略得當,大部分會。”
“大部分會?我看是大部分不會!”李雲博語氣十分肯定,“他們不借著為馬氏報仇的旗號來圍攻長沙才怪呢!現在還隻有一個朗州和長沙對抗,到時候,各地州縣紛紛勤王的軍隊,絕對不下十支,我們將成為其他所有州縣的敵人。而更嚴重的問題是,如此一來,我李雲博和湘水臺所有弟兄的‘矯詔謀逆’之罪,不就坐實了嗎?”
乾卦統領道:“那可不一定啊,少主!大爭之世,哪個節鎮諸侯不是靠兵柄起家的?那個不是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武穆王馬殷、南唐烈祖、北朝的各位君主,概莫能外。如今是您起家的絕好機會,望少主三思啊!”
李雲博道:“你這是賭博,拿泰平閣兄弟們的前途命運賭博,拿三湘四水的安危賭博,拿百萬父老鄉親的身家性命賭博!風險太大了,斷然不行!”
乾卦統領道:“常言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少主,成大事者,哪能冇有一點風險!”
“……好了好了,你彆再說了!”李雲博製止住他,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此而為,我等將再度陷入絕境,任何人都可以找到討伐我們的借口。更可況,湘水臺原來是宮廷密衛,是負責王族安危的臣子;現在的泰平閣,以天下一統為己任,但還是人臣,絕對不能有非分之想。舊主要滅我們,我們逃跑就是,躲起來,但絕不能乾弑主謀逆的不義之事。將來如若擇得雄主,也一樣要儘人臣之責,這是我們必須恪守的道義底線!”
乾卦統領聽了,不再作聲。李雲博見他不再言語,於是說道:“乾兄,你的一片盛意,我李雲博心領了。但乾大事的人,千萬不能隻考慮自己的利益。我們要裝著天下,裝著飽受戰亂之苦的黎民百姓。我李雲博不是個圖霸爭雄之人,也不會為了一己之私而不計代價。我們的奮鬥目標,是實現天下一統,這就需要聯合有誌之人一起努力,而且要甘居幕後。靠自己單打獨鬥,絕不可能乾成大事。”
乾卦統領聽罷,突然稽首道:“適才屬下思慮欠周,少主見諒。剛才一通見教,讓我等茅塞頓開。屬下更對少主胸懷佩服之至,誓死追隨。請受末將一拜!”
“好了,起來吧,你也不必自責。”李雲博扶起他,又繼續說道,“我看這事,先彆急著插手,看看情勢在說,我們還是保存實力要緊。對了,瑤池那邊,情況如何?”
乾卦統領道:“回稟少主,年初,我等配合北周都尉李處耘將軍湘春門外大鬨法場、救走您的家人,李將軍極力邀請您的祖父、父親和家人北上避難,被您祖父婉拒。李將軍也就冇有勉強,將他們交給我等,就帶著那隊紫衣劍士連夜回去了。我等想請少主家人暫且躲藏幾日,等過了風頭再回瑤池不遲。可是您祖父執意要回,我們迫不得已,隻得連夜抄小路送他們回去……”
“正元大哥真義士也!”李雲博感歎了一句,“他們回瑤池,的確是最佳選擇!近來,那邊有什麼新信訊冇有?”
乾卦統領道:“回稟少主,右老大人不久前派人送信給左老大人,說徐威撤軍後,神刀營加緊布防,已經全麵掌控瑤池內外,還要請我等去瑤池安身呢。”
“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對了,天都快黑了,我還要參加南唐朝廷的拜月祭祀大典,得趕過去。你們先休息,有要事再聯係。”李雲博說著,就跌跌撞撞出了密室的門,又在他們的引領下,穿過幾道走廊門庭,就進了大街,然後雙方施禮道彆,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