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大焰師 > 第二部浴火豪門第七章(8)

第七章月到中秋

八、喬遷新居,翰林學士有了新的打算(下)

晚上李雲博回到房中,從大床上搬來被褥準備睡覺,卻發現牆角邊他原來睡覺的木製長椅不見了,很是蹊蹺。這時候,秋月走進來,看著他笑道:“找木椅子是吧,撤掉了。”

李雲博問道:“為何撤掉?我睡哪裡?

”秋月道:“睡床上啊。深秋時節,天氣乍涼,天天睡椅子怎麼行?”

李雲博氣不打一處來:“我睡大床上,你睡哪裡?”

秋月見他變了臉色,也不生氣,依然笑道:“我難道那麼不招人愛麼?拜堂成親好些日子了,你還是不願意和我同床共枕?你真要賤妾守活寡嗎?”

李雲博壓住怒火問道:“我們約定得好好的,你如何變卦?”

秋月道:“你要做柳下惠,我可不願做那投宿女!”

李雲博勃然大怒:“真是不知廉恥的賤人!我不是柳下惠,但絕非行屍走肉!你以為,人人都是見色起淫的豬狗?你要做貨真價實的小妾,找彆人去!”

秋月大聲笑了起來,拉著他的手道:“岫南哥哥,發什麼火呢,我逗你玩呢!你不願意,我還強迫你不成?”

李雲博仍然怒氣未消,甩開她的手氣呼呼地說道:“那你什麼意思?椅子被你撤了,你是要讓我睡地板?”

“睡地板?也成……”秋月又溫柔地拉著他,往牆邊走,笑道:“你看,這是什麼?”

李雲博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這牆上多出一道門來。順手一推,門開了,裡麵黑魆魆的,秋月點起蠟燭,裡麵頓時豁然開朗,原來這牆被開了一道門直通隔壁書房,書房裡多出了一張大床,半天冇弄明白,不免疑竇叢生。於是問道:“我睡書房裡,不也就露陷了嗎?”

秋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道:“虧你還學富五車呢,真是個書呆子!這達官顯貴,哪個主家不是呆在書房裡,處理公務、擬寫奏章、讀書作畫、接待知己,不在書房,難道要到小老婆的閨房去?牆邊上多放一張床就露陷了?皇上的書房也有床呢!結婚這麼多日了,你讀書參禪,思謀大策,成日成夜也不是呆在書房,幾乎日日忙到深夜。官人在書房裡呆,那才是正經人!天一黑就進臥房,那是沉迷聲色,肯定被彆人暗地裡戳脊梁。更何況,你在書房裡辦正事,我端茶送水照顧你也方便……隻是冇想到,落花濃如蜜、流水冷無情,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奴婢真是不知廉恥,活脫脫一個賤人淫婦!”

李雲博聽了,不覺茅塞頓開,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誤會了秋月,不免愧疚起來。他一時感動不已,拉住秋月突然笑了起來:“虧你想得出,臥室後麵開個後門!你真不怕哪日我淫心大起,溜進來上了你的床?”

秋月說道:“看你這口是心非、不長心肝的小老爺!開個玩笑也漏洞百出,真是妄為神童了!睡在書房裡會溜進來,打死奴婢都不信!躺在房裡的木椅上都十來夜了,也冇見你溜進被窩?當真偷偷摸摸的就香麼?”

李雲博見她機敏伶俐,覺察出來,一時語塞,訕訕地說道:“我是白癡,成了吧。你真是機敏過人,不愧是皇後調教出來的……”

秋月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奴婢怕什麼!手上有棒槌呢!”

李雲博笑道:“孫府上那根棒槌,也搬過來了?”

秋月連忙從枕間取來棒槌,笑道:“當然!老爺賜給的寶貝,咋能忘了呢?”

李雲博揶揄道:“給根棒槌,就當寶貝,你大概是冇見過寶貝吧……”

“你……”秋月不跟他饒舌了,突然落下淚來,動情地說道:“官人,奴婢的心意,你明白,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今生今世,死活都會跟著你。奴婢知道,你有難處,不想違背君子之道,對不起姐姐。但奴婢心裡清楚,你重情重義,不會丟下奴婢不管的。有個名份,就算冇有夫妻之實,奴婢也已心滿意足……”

李雲博抬頭看著她梨花帶雨的麵容,才真正第一次仔細打量她:明眸如水,黛眉彎彎,輕施粉脂,齒白唇紅,腮邊一顆小黑痣愈加顯示出瓜子臉蛋的白膩粉淡,簡直就是一朵幾欲綻放的桃蕾,看得他春心蕩漾。看著看著,不由得動起情來,一把摟過她嬌小玲瓏的身子道:“好妹妹,你知道就好。你這般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是個持家的好內助。我李雲博天生奔波勞碌的命,不能給你安定的生活。跟著我,會吃儘苦頭啊!隻怕我李雲博辜負了你!”

“小心棒槌!”秋月破涕為笑,舉起棒槌羞赧地推開他道,“不說這個了。跟你說件正事。”

“哦,棒槌!”李雲博連忙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自我解嘲地說道,“好,不能沉迷女色了,說正事,說正事。”

“油嘴滑舌!”秋月丟下棒槌,過來擁著他在書房坐下,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也坐下來說道,“官人供職朝廷,如今又有了家室,該是建功立業、大展宏圖的時候了。可這做官,也得有後方支撐,比如結交仕宦人緣,排場請客送禮,同僚紅白喜事,都得使錢,更不用講你將來要升遷外放,那更少不了銀子開路。於是妾身思來想去,雖然這次完婚,有了數十萬的進賬,但是很多人情都得還。加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府上也隻有那麼點事情,都會養閒了去。而僅靠官人那點薪俸,遲早也會坐吃山空。奴婢想,趁著還有這麼大筆的銀子,人手也不缺,不如開兩間鋪麵,做些營生,既能自養,做得好還有進賬,豈不一舉兩得!”

“妹妹好機靈,居然想到這一層了!”李雲博驚奇不已,道,“我看行。不能讓那幾個逃荒的養懶了去。妹妹覺得可行,就開吧,家裡大小事情你做主,不用跟我說。”

“你這等放手,也不怕奴婢卷了錢財跟人跑了?”秋月得到他的認同很是開心,站起身,居然唱起一支曲子來,“奴婢看你是,甩手掌櫃長袖舞,秋風吹破舊草廬,到頭來不名一文,摸摸上下,僅剩光屁股!”

即興的幾句清唱,卻千嬌百媚,婉轉悠揚,恍如天籟,聽得李雲博大是受用。他頓時來了精神,問道:“妹妹真是貌佳藝絕,唱得這般好曲!這是什麼戲詞,我怎從未聽過?”

秋月道:“官人自然不曾聽過,這是後宮評彈《蔡文姬》裡,蔡母責怪蔡父的一句唱詞。官人有此雅興,奴婢拿來琵琶,為你彈唱一番如何?”

“願意洗耳……”李雲博大喜,可是轉念一想,這樣不妥,於是改口道,“願意洗耳來日恭聽。夜闌人靜,下人們都休息了,主人深夜彈曲歡歌,會讓他們生厭。有機會,一定洗耳恭聽。夜深了,你操持一天了,也趕緊休息吧。”

秋月聽了,一臉的失望,但冇有再說什麼。她上前點了根新的蠟燭,就道了萬福:“官人早些歇息,奴婢告退!”說罷,掩門去了。

待她走後,李雲博就脫了衣服,熄了蠟燭,躺到了床上。這些日子裡,他一直堅持睡長椅,躺到了床上才發現,這嶄新的鋪蓋比那硬板子舒服多了。可是,這一舒服,就又不適應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於是胡思亂想起來。他想不到,南唐朝廷待他如此之好,不僅既往不咎,而且特意為他提前秋闈大考,然後厚恩隆賞,送住宅,賜婚姻,好得有點過分甚至讓人生疑;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南唐娶了側室,在金陵城裡安家,而這個側室還大對他的胃口;他更想不到,他和泰平閣的兄弟們,居然可以名正言順的住在一起,而且依舊以主仆身份相稱。南唐這樣做,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要留住他。可是,留住自己,究竟是他有治國大才,還是圖謀火藥秘方?大國士韓熙載名門之後,堪稱當時數一數二的治政能臣,在朝中也有十多年了,到現在還是個戶部侍郎。這樣的大才不用,卻用馮延巳這等奸人執掌權柄、總領朝綱,還把性情剛烈、自命清高卻又沉迷奢華、我行我素的孫晟放在右相位子上牽製他,這是如何用人的!自己這樣一個未冠少年,會是他李璟眼裡的堪堪大才?這一點,李雲博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那麼,死命的挽留自己,就隻可能是為了得到火藥絕密了。將他李雲博留在天子輦下,就等於拿自己做人質,到時候,不怕瑤池那邊不就範。李雲博想著,還是不能確定,李璟的葫蘆裡,究竟要買什麼藥。但有一條他敢斷定:一時半會兒,他絕對走不了了,隻要提一個“走”字,很可能就會置身險境,甚至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滅頂之災。

“既然走不了,就在金陵呆著好了,韜光養晦,伺機而動,一樣可以經營自己的天下之誌。”如今泰平閣已經有人來到身邊,自然可以秘密做一些事情。李雲博暗暗提醒自己,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對什麼人,都決不能提這“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