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殼捐獻的消息落定後,楚辭和季軒並未急著離開海岸。

兩人就站在臨時搭建的礁石高臺上,望著近海處機器轟鳴的填海工地。

想親眼看看這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超級大島”,究竟會如何在這片廢土的海域上落地生根。

楚辭心裡曾隱隱盼著,這會是一場開天辟地的盛世開端。

..............可現實的重量,卻遠比她想象的要沉。

填海的工程才剛鋪開半片海域,海岸邊的人就開始越聚越多。

最早來的一批,都是各大家族或殘存基地的人,雖麵色憔悴,卻依舊還能攜帶些防護設備和少量物資。

好歹是撐過了齒肋赤蘚最肆虐的階段,還有餘力參與到建島的籌備中。

可越往後,湧來的人便越顯淒慘,腳步飄忽已是常態。

不少人身上沾著乾涸的血漬,裸露的皮膚上留著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那是他們用鈍刀硬生生割掉被赤蘚寄生的皮肉留下的,粗糙的傷口又成了孢子新的溫床。

如此循環往複,皮肉潰爛,卻冇人敢停下求生的手.............

楚辭見過半張臉都被赤蘚蝕得麵目全非的人,用破布裹著腦袋,隻露著一隻渾濁麻木裡又透出點點渴望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建島的方向。

也見過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的小手攥著一截乾枯的草根。

母子倆的腿上都布滿了潰爛的傷口,卻依舊一步一步挪著,隻想靠近那片或許能活下去的海域。

直到此刻。

楚辭才猛然驚覺,自己此前所見的,不過是廢土世界裹著層皮的好光景。

真正的人間煉獄。

..............就攤在這海岸邊,攤在每一個拚儘全力想活的普通人身上。

她原本的計劃,是等龜殼全部運抵建島工地.

便和季軒轉身離開,去大陸深處繼續探索屬於他們的天地.

可此刻.

雙腳卻像被釘在了礁石上,沉得挪不開半步。

身旁的季軒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默著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冇有多言,卻給了她最堅定的支撐。

當天下午,楚辭便將身邊的變異獸儘數派了出去。

力大無窮的變異猴們和銀背扛著巨大的建工材料,穿梭在設備難以抵達的礁石灘。

變異鱷龜則沉在近海,將那些被工程驚動、伺機靠近的小型變異魚驅走。

..............大家都在那乾著最笨拙,也最實在的體力活。

不遠處,殘存的牧家人看在眼裡,竟也有樣學樣。

他們雖冇了往日的風光,卻還留著幾隻馴養的海獸和些許馴獸技巧,此刻也儘數拿了出來,驅著海獸幫忙清理近海的礁石,護送運料的小船。

此舉雖讓牧家博得了些許微末的名聲。

可在這滿目瘡痍的海岸邊。

但這點名聲。

不過是夾縫裡的一點微光,不值一提。

楚辭這才真正明白,人們口中規劃的美好未來,對接上現實的普通人時,竟難如登天。

所有的事都絕非一蹴而就,建島需要時間,可活著的人,連一秒都等不起。

數萬人擠在海岸邊,吃飯、醫療成了最迫切的問題。

各方勢力自顧不暇,早已冇了接濟旁人的餘力,所有人都隻能自求多福。

她見過幾十人合力,合力伐倒一棵大樹,再將樹乾劈成簡陋的木板,拚出一艘艘勉強能浮在水麵的小破船。

有人抱著船板,顫巍巍地劃進海裡,想試著去遠處尋找食物。

可,大多都成了海裡變異魚的盛宴,海麵偶爾翻起的血花。

轉瞬就被海浪抹平,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傳開.............

各方勢力也在想辦法應對海裡的威脅,可他們此前的驅逐手段,都是基於陸地設計的。

埋在土裡的藥劑,一遇海水便會被迅速稀釋。

再加上流動的洋流,投入的物資轉眼就被衝得無影無蹤。

到最後,最有效的辦法,還是靠著變異獸。

楚辭的鱷龜、牧家的海獸,還有少數勢力馴養的變異魚類,守在近海的關鍵位置,將伺機捕食的變異魚驚走。

可這法子也並不保險,變異動物本就不喜人類的靠近。

即便被馴養,也難免會有失控的時候,攻擊事件三不五時便會發生。

即便主人及時製止,也總會有人因此受傷,甚至喪命。

可終究不能看著所有人都死在海裡。

建島的核心計劃很快調整,先放棄大麵積的填海,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建一座環形的簡易海島。

將圈內的海域徹底清空,再種上此前物色好的巨藻。

那巨藻肉質肥厚,生長速度極快。

即便是頂上最鮮嫩的葉片,隻要輻射符合要求。

一片葉子便夠好幾個人果腹。

而且無需深潛,最適合眼下的處境。

或許這樣,能活下來的人,就能多一些吧。

可等不及的.............依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