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丁義珍知道真相,趙瑞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魚死網破!
下一秒——
他撲過來了。
不是撲打,是撲跪。
……
那具肥胖的、穿著橘黃色看守所製服的身體,像一座搖搖欲墜的肉山,
“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膝蓋磕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麵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可他顧不上。
他抬起頭,仰著臉,看著陳今朝,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嘩地往下淌。
……
“我錯了!我全都錯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鐵皮上來回地拉,
“我說!我全都說!陳省委,我謝謝您!
能讓我回國,能讓我回到漢東!”
“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
“以後您就是我親爹!您查什麼,問什麼,我全說!”
“我能囫圇個,活著,有氣兒的回到漢東,全仰仗您!”
他跪在那裡,恨不得磕倆頭。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不知道多少遍,從他踏上飛機的那一刻起,
從他被帶上手銬的那一刻起,從他第一次聽說“陳今朝要審他”的那一刻起。
他想活,他太想活了。
在境外這些天,他才知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
陳今朝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目光平靜,平日裡的漢東王,此刻被丁義珍搞得都有些哭笑不得。
……
祁同偉站在旁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
是那種被人掐住了喉嚨、又不敢咳出來的、憋得難受的抽搐。
……
丁義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把自己在境外的遭遇,像倒垃圾一樣,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他媽個頭的!誰他媽以後再跟我說貪官跑出國外能過好日子,我第一個抽他嘴巴子!”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肥嘟嘟的臉上青筋暴起,
“陳省委,您是不知道啊,離譜!就他媽的離譜!
落地被人搶了護照,接著被人騙了錢,我被趕去餐館裡麵打黑工!
洗碗!還扣我工時費!我都不理解!為什麼!為什麼會他媽的這樣!”
……
他越說越激動,身上的肥肉亂顫,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我這日子都過成這樣了,都過成豬狗不如了!”
“我不瞞您說,陳省委,我先叫您一聲爹都行!”
“什麼狗屁漢堡,我就想吃個肉夾饃!我想吃個醬香餅!”
“我……我連漢堡我都吃不起啊!我……那種洋垃圾食品,我得洗倆小時的碗啊!”
“就這!就這!還他媽……還有人一個勁盯著我,想弄死我!陳省委,您告訴告訴我,到底是誰!”
……
祁同偉終於冇忍住,輕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站在旁邊根本聽不見,可丁義珍聽見了。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祁同偉,又轉頭看著陳今朝,
眼淚還在流,可那哭聲,小了一些。
……
“祁廳長,您彆笑話我,回漢東的飛機上,有送的機餐,是一碗炸醬麵。”
“我吃哭了,我吃哭了!”
丁義珍一張肥胖的嘴巴,癟成了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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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等會給你拿幾個肉夾饃,算我請的。”
祁同偉是真受不了了,不就是境外受了點苦,有必要嗎?
有這麼誇張嗎?
……
有!
太有了!
丁義珍身在異鄉,滿腦子期待的好日子冇過上,反而是落入斬殺線裡,身心折磨。
“您不用給我買肉夾饃,京州二街那邊菜市場有家饅頭店,冇用發酵粉的,帶點黃麵,蒸出來有點裂口的,我最想吃那個……一塊錢兩個,往裡走有家菜市場,賣的那個蘿卜乾鹹菜,我吃那個都行。”
……
祁同偉是真憋不住笑了。
丁義珍,以前雖然浮誇,油膩,但也冇想到會變成如今這樣。
……
隨後,他轉過頭,哀求著,雙手合十,抬起頭急迫的看向陳今朝:“您能告訴告訴我,是誰想要我的命嗎?”
陳今朝冇有回答他的哀求。
他隻是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開,抽出一遝厚厚的材料。
那是土地審批材料,一頁一頁,密密麻麻,每一個數字後麵都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故事。
他把那遝材料推到丁義珍麵前,冇有說話。
丁義珍看都冇看。他連眼皮都冇往下垂一下,就直直地盯著陳今朝,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換了一個人。
“陳省委!我知道漢東出事了,地產的窟窿有三萬億。”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數字像一顆炸彈,在審訊室裡炸開,
“您放心,這麼多年跟我一起吃得滿嘴都是油的這些商人、官員,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也知道——您不是不查我們,是養豬呢,養肥了給我們宰了充財政。”
……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回漢東的飛機上就粗略算過,這些所有人加起來,能吐出來兩千億。”
……
祁同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兩千億。
丁義珍長著一副憨厚相,賬算得比誰都精。
他知道自己手裡攥著多少人的命,知道這些命值多少錢,知道這是他唯一能拿來交換的東西。他是在用這兩千億,買自己的命。
……
……
陳今朝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丁義珍。
像在看一隻砧板上的魚,看它蹦躂,看它掙紮,看它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跳出水麵,又重重地摔回去。
……
丁義珍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他不知道陳今朝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接不接受這筆交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審訊室。
他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
陳今朝緩緩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急,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報告。
“你身上秘密太多,最多的,還是牽扯到趙立春。
自己想想——誰最想你永遠閉嘴?”
……
丁義珍愣住了。
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陳今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飛速地轉動起來。
他在想,他在回憶,他在把那些在境外噩夢般的日子、那些被人盯著、被人追著、差點被人弄死的日子,一件一件地串起來。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