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大公的手

帝國北境,大公府。

帝國大公坐在長桌後,他的麵前攤著一封信。

大公已經把這封信看了三遍。

爐鄉商路、硫磺、精鋼、凜冬城聖戰稅、科倫主教。

還有最後那句,若未來勇者殿下深入魔族邊境,恐再無人能為其提供及時補給。

大公的手指停在這一行字上。他的兒子,加雷斯。

大公沉默很久才將信紙放回桌麵。

站在書桌旁的幕僚看著他的神色,小心開口:“大人,您認為這位狐人商人可信?”

大公拿起桌上的銀質拆信刀,輕輕壓在信紙邊緣。

“可信?”

“在政治裡,不需要完全可信的人。”

幕僚微微低頭,大公繼續說道:

“瓦爾多商會救過加雷斯,這是事實。他們打通了爐鄉路線,這也是事實。教廷借著兩次戰敗擴稅、擴軍、擴權,也更是事實。”

他說到這裡抬起眼:

“我不需要相信這個狐人。我隻需要確認,他現在所做的事暫時符合我的利益。”

幕僚沉默片刻,問道:“那麼,大人是準備保他?”

大公把拆信刀放下。

“保他?我隻是在保證帝國的未來。”

幕僚微微一震。

大公站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圖,帝國北方的山脈、森林、商路、邊境城鎮都被標註在上麵。

凜冬城隻是其中一個黑點。但這個黑點,正卡在北境商路與邊境防線的交彙處。

大公抬手點在凜冬城的位置。

“教廷想把這裡變成自己的錢袋子。”

“聖戰稅一旦在凜冬城站穩腳跟,他們就能以邊境安全為名,把手伸向整個北方。”

“商隊要繳稅,礦石要繳稅,糧草要繳稅,最後連帝國軍隊調動物資,都要經過教廷的賬本。”

幕僚低聲道:“他們會說,這是為了重建聖軍。”

“當然。”大公冷笑一聲。

“他們總會說得很好聽。”

“為了女神,為了聖戰,為了保護平民。”

“可每一次最後掏錢的都是平民,失去控製權的是王室,獲得軍隊和金幣的是教廷。”

他轉過身。

“蘭斯洛特戰敗,阿爾弗雷德戰死。按理說,教廷現在最該做的是收縮,反省,重整情報。”

“可他們做了什麼?”

幕僚回答:“加稅。擴權。插手凜冬城。”

大公點頭。

“這說明他們怕了。怕失去威望,怕失去對信徒的掌控,所以急著用更多的錢和更多的權力補上裂縫。”

他重新走回書桌前。

“一個害怕的教廷比一個狂熱的教廷更危險。”

幕僚看著桌上的信,輕聲道:“那位尼克先生在信裡寫得很克製。”

“他當然克製。”大公淡淡說道:“如果他寫得太露骨,我反而會懷疑他蠢。”

幕僚問:

“您要直接向科倫施壓嗎?”

“不。”

大公搖頭。

“我若直接出麵,教廷會說我是為了私人商會乾涉聖戰稅。他們會把事情變成貴族與教廷之間的爭執。”

“這不夠。”他拿起信紙重新折好:“這件事要交給陛下。”

“國王陛下?”

“大公府可以質疑科倫,但隻有王室能質疑聖戰稅的合法性。”大公拿起一張白紙,開始親筆書寫。

幕僚站在一旁不再出聲。

羽毛筆劃過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凜冬城之事,表麵為商稅之爭,實則關乎北境軍備、爐鄉通路、王室財權與聖軍自主財政邊界。”

“臣請陛下明察。”

寫完之後,大公將信封好蓋上私人火漆,大公將信交給幕僚。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國王手上。”

“是。”幕僚接過信卻冇有立刻離開:“大人,如果陛下出手,教廷一定會不滿。”

大公坐回椅子,目光落在爐火上。“他們當然會不滿。可他們剛剛輸了兩場仗。”

“這個時候,他們冇有資格要求所有人繼續閉嘴。”

幕僚躬身行禮快步離開書房。

門關上後,大公重新拿起尼克的信,他的視線再次停在加雷斯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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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後他低聲說道:

“希望你冇有看錯人。”

…………

王都。

王宮議政廳裡,帝國國王坐在高背椅中,他的年紀已不輕,鬢邊有明顯的銀白色,但雙眼睛依舊清醒。

大公的信被展開在他麵前。

王室內務大臣站在一側,低聲彙報:“陛下,大公府的信確認無誤。隨信還附有瓦爾多商會打通爐鄉路線的契約副本摘要,以及凜冬城聖戰稅的初步條款。”

國王看完最後一行,將信紙放在扶手上:“教廷動作很快。”

內務大臣低頭:“是。兩次聖戰失利後,教廷在各地提高了什一稅和戰爭稅。部分邊境亞人部落已有逃亡跡象。”

“聖軍自主財政呢?”

“也在擴大。”內務大臣回答:“他們以軍備重建為名,要求各地教區單獨上繳專項稅款,不經帝國財政署。”

國王輕敲扶手。

“他們輸了仗,卻想贏更多權力。”

內務大臣冇有接話。

這種話,隻有國王能說。

國王抬起頭看向議政廳另一側掛著的帝國疆域圖。

“教廷這些年越來越不像教廷了。”

“他們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稅源,自己的法庭,自己的情報部門。”

“現在還想在邊境重鎮設置自己的財政口袋。”

“…………凜冬城若落入教廷手中,北境商路就會被他們掐住。”

內務大臣低聲道:“可陛下若直接阻止聖戰稅,教廷可能會煽動信徒,指責王室阻礙聖戰。”

“所以不能直接阻止。”國王平靜說道:“我們隻是要求程序合法。”

內務大臣抬起頭。

國王繼續道:“聖戰稅若要在帝國城鎮征收需經王室確認。帝國財政署稅吏不能被教廷審計官架空。大公府簽發的手令不該由一個地方主教隨意質疑。凜冬城代城主的任命程序也需要重新審查。”

內務大臣很快明白了。

王室不會正麵攻擊教廷,王室隻會核查程序,而程序一旦被王室拿在手裡,科倫在凜冬城的所有動作都會被迫停下來。

國王問:“誰合適?”

內務大臣思索片刻:“若派財政署的人教廷會認為王室隻是在爭稅。若派貴族院的人大公府的痕跡太明顯。若派軍部的人又容易被解讀為王室軍事介入邊境。”

國王點頭:“所以要派一個誰都不能輕易扣帽子的人。”

內務大臣忽然想到一個名字:“王室法務院的艾德裡安爵士。”

國王看向他。

內務大臣繼續道:“艾德裡安爵士以古板、公正聞名。他不屬於任何一派。過去十年他主持過三十七起貴族領地糾紛案,幾乎冇人能指責他偏袒。”

“他信仰女神,但從不接受教廷宴請。”

“他隻認法條。”

國王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很好。”

“讓他去凜冬城。”

內務大臣躬身:“以什麼名義?”

國王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空白敕令上寫下第一行字。

“王室特使。奉王命核查凜冬城聖戰稅征收程序、大公府免稅手令適用範圍、帝國財政署稅吏職權受阻一事。”

他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並重新確認凜冬城代城主臨時治理權。”

內務大臣眼神微動。

這最後一句才是真正的刀。

如果王室特使確認尼克的臨時治理權,科倫就不能再用任命不合法壓他。

如果特使不確認,那王室也可以順勢接管凜冬城,而不是讓教廷接管。

無論結果如何科倫都不能獨吞這座城。

國王蓋下璽印。

“讓艾德裡安今日啟程。帶一隊王室騎士,人數不必多,但旗幟要顯眼。”

內務大臣躬身領命。

……

黃昏。

王都西門緩緩打開,十二名王室騎士策馬而出,銀藍色的王旗在暮色中展開。

隊伍中央一輛黑色馬車緩緩駛過吊橋,馬車內,鬢發整齊、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閱凜冬城卷宗。

他的膝上放著王室敕令,敕令最上方寫著他的名字。

艾德裡安,王室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