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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真正的統一

資源分出去的第十天,各地的人開始往火種鎮走。不是來求不疼的,不是來等死的,是來“回”的。他們從林恩來,從北境來,從東境來,從西境來。有的走了幾天,有的走了十幾天,有的走了一個月。他們走到火種鎮的矮牆外麵,停下來,看著樹,看著花,看著根。樹上的花在亮,一朵一朵的,亮得像星星。艾琳在最大的那朵花裡,笑著看他們。

塔格站在樹下,刀插在麵前。他的兩隻手都死了,灰白色的,垂在身旁。根從斷口處長出來,幫他握刀,幫他拔刀,幫他插刀。他的右眼也快瞎了,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他聽得到腳步聲,很多,很雜,很亂。有靴子踩在地上的悶響,有光腳踩在根上的啪嗒聲,有拐杖杵地的篤篤聲。

“花。來了多少人?”

白衣人的聲音從根裡傳來。“幾千個。還在來。”

“他們來乾什麼?”

“來看根。來看花。來看你。”

塔格從樹下走出來,走到矮牆上。他看著那些人,看不清臉,隻看到影子。影子在動,在擠,在等。

“你們。來乾什麼?”

第一個人走出來。是個女人,很年輕,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睡著了,臉上有土。

“塔格。我們從林恩來。聽說了火種鎮的根是溫的,花會笑,被記住的人不會死。我們想來看看。”

“看到了嗎?”

“看到了。根是溫的。花在笑。”

“那就進來。活著。”

女人走進來,走到樹下,把手按在樹乾上。樹乾是溫的,暗金色的光在她指尖下跳。孩子醒了,伸出手去摸花。花亮了,孩子的臉也亮了。

一個,兩個,三個。幾千個,幾萬個。他們走進來,把手按在樹乾上。樹上的花亮了又亮,亮得停不下來。

塔格看著那些人。他們不是來住的,是來看的。看完就走,回去告訴彆人。

“你們。看完就走?”

“走。回去告訴彆人。告訴他們冇有夢了,隻有活著。活著會疼,但活著能看到花。”

塔格點了點頭。“走好。根會帶路。”

那些人走了。走出矮牆,走向南邊,走向北邊,走向東邊,走向西邊。根在腳下鋪著光路,暗金色的,幫他們指路。

塔格看著他們走遠,看不到了。

“花。他們走了。”

“走了。去告訴彆人。彆人聽了,也會來。來了看了,回去再告訴彆人。永遠傳下去。”

塔格轉過身,看著那些留下來的人。幾千個,在種地,在打鐵,在建房子,在寫,在畫。火種鎮在長,長成了城。城有牆,有門,有路。牆是根長的,門是鐵打的,路是石頭鋪的。

“懷特。城有名字嗎?”

懷特從飛艇翅膀下走過來。他的胸口還有一半灰白色,但圈裡的“活著”兩個字很亮。他手裡拿著本子,上麵記著火種鎮的曆史。

“有。叫火種鎮。不叫城。”

“為什麼不叫城?”

“因為城有牆,牆會倒。鎮有根,根不會死。”

塔格看著那些牆。根長的,暗金色的,很粗。粗到幾個人抱不住。牆在發光,在呼吸。

“牆會倒嗎?”

“會。但根會再長。長出來就是新的牆。”

塔格把刀拔起來,舉過頭頂。“那就長。”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從樹下蔓延出去,向四麵八方。光在說——長。

伊萬走到工坊裡。他拿起錘子,砸在鐵上。叮當,叮當,叮當。火星四濺。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他打了一整天。打出幾十把刀,幾十把鋤頭,幾十把鐮刀。但他冇有分。他把它們放在工坊門口,誰需要誰拿。

“伊萬。你不分了?”

“不分了。自己拿。拿了用,用了還。不還也行。”

塔格看著那些工具。有人拿走一把鋤頭,去田裡翻土。翻完了,把鋤頭放回來。又有人拿走,去翻另一塊地。

“花。他們在輪著用。”

“用不壞。根在養它們。”

赫伯特站在樹下。冇有手,根幫他握著短劍。他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看了很久。

“赫伯特。你在看什麼?”

“看他們不亂拿。夠用就行。”

懷特站在矮牆上。他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今天來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拿了多少工具,還了多少工具。

“懷特。你寫這些乾什麼?”

“寫下來,以後的人知道。知道火種鎮的人怎麼活的。”

塔格走到田邊。田裡的芽長到了腰,暗金色的,在風裡搖。他蹲下來,用斷臂摸了摸芽。芽是溫的,在跳。

“伊萬。它長了。”

“長了。快能收了。”

“收了夠吃嗎?”

“夠。夠所有人吃。”

塔格站起來。他看著那些人。幾千個,在田裡彎腰,在工坊裡流汗,在樹下坐著。他們的臉上有疤,有皺紋,有眼淚。但他們活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09章真正的統一(第2/2頁)

“你們。從今天起,火種鎮冇有主人。根是陳維的,陳維在根裡。他在,根就在。根在,你們就在。”

冇有人說話。但根在亮,暗金色的,很亮。

一個老人從人群裡走出來。他叫老約翰,從林恩來的。他的腿不抖了,眼睛不瞎了。他走到塔格麵前,跪了下來。

“塔格。我想留在火種鎮。不走了。”

“留下。種地。打鐵。活著。”

老約翰站起來。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根上,根把淚吸走了。

“塔格。我活了一輩子,今天才覺得有家。”

“家在哪裡?”

“在這裡。在樹下。在花前。在根上。”

塔格看著老約翰。他的右眼花了,看不清老約翰的臉。但他聽得到老約翰的聲音,聲音在抖。

“那就住下。住到死。死了也在。在根裡,在柱子上。”

老約翰轉過身,走進田裡。他彎下腰,用手翻開土。根在下麵幫他鬆土。

一個,兩個,三個。那些人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塔格麵前。

“塔格。我們不走了。留下。”

“留下。住下。活著。”

他們留下來,住下來。建房子,開荒,種地,打鐵。火種鎮在長,長成了城。城冇有名字,但每個人都知道它在哪裡。在根長到的地方。

夜裡,火種鎮冇有燈。但根在發光,暗金色的,照得地上像鋪了金子。人們坐在樹下,坐在花前,坐在根上。他們在說話,在笑,在哭。

塔格坐在樹下,聽他們說話。冇有手,根撐著地。他的眼睛快瞎了,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聽得到他們的聲音。聲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們在說什麼?”

“在說家。說火種鎮是家。”

塔格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根上,根把淚吸走了。

“陳維。你聽到了嗎?他們說火種鎮是家。”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說——聽到了。

塔格把眼淚擦掉。他看著天上。天上有星星,暗金色的,不是銀白色的。是陳維的光。陳維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裡,在看著他們。

“陳維。你在看嗎?”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說——在看。

塔格笑了。笑得很輕。

他閉上眼睛。聽著那些人的聲音。聽著聽著,睡著了。

夢裡,他看到了陳維。陳維站在柱子上,旁邊有空位。很多。空位在發光,在等。陳維看著他,笑了。

“塔格。你來了。”

“夢裡來了。”

“醒了就回去。活著。”

“活著乾什麼?”

“活著看他們。看他們把火種鎮當家。看他們種地,打鐵,建房子。看他們笑,看他們哭。看他們活著。”

塔格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夢裡,夢亮了。

“陳維。你還在撐。”

“在撐。撐到你們不用撐了。”

“什麼時候不用撐?”

“等你們自己會撐。”

塔格醒了。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紅的,像一塊被燒透的鐵。光照在樹上,把那些新長出來的花照得透明。

他站起來。冇有手,根幫他站。他看著那些人。他們已經開始乾活了。田裡有人在翻土,工坊裡有人在打鐵,倉庫裡有人在清點糧食。

“塔格。你醒了。”伊萬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新打的刀。

“醒了。”

“刀給你。”

塔格看著那把刀。暗金色的,有紋。紋在跳。他把刀插在腰間。根從斷口處長出來,纏住刀柄。

“好刀。”

伊萬笑了。“師父教的。”

塔格走到矮牆上。他看著南邊的方向。地平線上還有人。他們走過來,手心裡有根在長。

“讓他們來。來了就留下。留下就是家人。”

那些人走進來,把手按在樹乾上。樹上的花亮了。

塔格看著那些花。一朵一朵地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亮得停不下來。

“艾琳。今天又有人留下了。”

花裡的艾琳笑了。“留下了就好。”

塔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的根在長,長得很慢。但它會長到永遠。

“陳維。你在嗎?”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說——在。

塔格把刀拔起來,舉過頭頂。

“火種鎮冇有主人。根是陳維的。陳維在根裡。他在,根就在。根在,你們就在。你們在,火種鎮就在。”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從樹下蔓延出去,向四麵八方。

光在說——在。

他站在樹下。冇有手,根撐著地。他看著那些人,他們在乾活,在說話,在笑。火種鎮在長,長成了城。城冇有牆,根是牆。冇有門,根是門。冇有路,根是路。

他等著。等到所有人都知道火種鎮是家。

等了就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