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的內容,是舉報農民翻建房屋存在的亂象。
舉報信寫得很規範,冇有一個多餘的無用的字,直擊問題本身,語言簡明扼要,羅列的證據很詳儘。
開頭便是“關於柳縣石臺鎮三河村違規違紀收取村民翻建房屋費用的舉報信”。
接下來便是被舉報人的信息,姓名、單位、職務、級彆,寫得一清二楚。
被舉報人為柳縣石臺鎮三河村村支書莊偉剛。
信中反映的主要問題,用分段式詳細列舉違紀、違法或職務犯罪問題,違紀行為發生的時間、地點、金額、證據線索,參與人、知情人,全部寫了出來。
村支書莊偉剛,要求村裡翻建房屋的農戶,給五千塊錢,才能通過審批。
然後是舉報人的個人信息。
要寫舉報信,強烈建議實名。一定要寫明姓名、身份證號碼、聯係電話、通訊地址。因為實名舉報優先辦理,且便於反饋結果。
這封舉報信就是用的實名,是三河村村民萬慶誌實名舉報。
最後是舉報人的具體訴求,明確希望有關部門依法查處、追回損失。
林馨看了一遍,訝道:“張俊,這舉報信寫得極其規範,肯定是內行人幫忙寫的。”
張俊嗯了一聲:“之前張可兒案的舉報信,也是如此,內容寫得規整詳儘。”
林馨問道:“也是通過這種隱密的方式所寫?”
張俊道:“不是,就是用普通紙筆書寫。不過張可兒案當時已經在網絡上宣揚開來,知情人眾多,冇有必要隱秘。這一次,寫信人這麼做,明顯是害怕信息還冇有到達我手上,中途就被彆人看到,防止有人截留舉報信,到不了我手裡。也防止有人提前對舉報人實施打擊報複和封口。”
林馨道:“這麼看來,寫這信的人很厲害啊!”
張俊道:“我還發現,這兩封舉報信,很可能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林馨道:“那會是誰呢?民間俠客?專門替弱者打抱不平?”
張俊道:“這封舉報信,內容如此詳細,看來所言非虛,而且信的後麵還寫到,類似紀違案件,還不隻三河村存在,其他村鎮也有。”
林馨道:“那可不得了!此事一定要嚴厲查處!農民好不容易賺點錢回村翻建房屋,這是他們一輩子的大事。他們一生當中,也許就建這麼一幢房子,賺的也都是血汗錢,很多農民在外務工,不是進廠打工,就是在工地上搬磚,每一分錢,都是用血汗換來的。村支書利用職權,無緣無故的收取農民五千塊錢,這不是打搶嗎?”
張俊嚴肅的道:“這是職務犯罪!那幫人收建房戶的錢,是看人下菜碟的,舉報人被收了五千,其他的人收錢更多!這上麵寫了,是收五千到兩萬不等。”
林馨道:“太無法無天了!張俊,你一定要想辦法,妥善妥理好此事。我雖然是來休假的,但我還是紀委的工作人員,我既然知道了情況,不可能坐視不管!你們要是處理不當,我會監督的!”
張俊道:“林領導,歡迎你們三江市的所有違紀違法行為進行監督。”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林馨忍俊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好啦,我就這麼一說,我相信你能秉公處理的。”
比起這封信的內容,張俊更詫異這封信是誰寫的?
謎團隻能等明天再查。
再大的事,也擋不住張俊和林馨恩愛的心。
晚上,兩人必定要好好的纏綿幾番,才能相擁入睡。
次日上班後,張俊本來想把舉報信轉給柳縣,讓柳縣自行處理,這也是正當程序。
不管什麼樣的舉報,也不管舉報到哪裡,最後還是會轉回當地進行處理。
除非特大、重大事件,才會引起跨級領導的重視,責令有關部門跨級彆、跨區域掛牌督辦。
可是這一次,張俊決定親自下去查訪。
因為他有直覺,寫這封舉報信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對方既然把舉報信直接送到了自己住處,必定是有深意的。
而且林馨也跟他說過,自從張俊當上市長以後,下基層的次數明顯減少了。
不到基層,怎麼發現基層存在的問題呢?
張俊處理完政務後,吩咐吳強備車,然後帶著秘書王斌,一車三人,前往柳縣。
這次下基層,張俊誰也冇有通知,直接來到舉報信上所說的三河村。
張俊是農村長大的,雖然近年來很少回家鄉,但他對農村的現狀,多少有些了解。
對農村人來說,人生三件大事,就是結婚討老婆、建一幢新房子、生兩三個娃娃。
這三件事情,放在任何時代,都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達成的。
很多人窮其一生,辛勞一輩子,也無法完成這三個目標。
農村人又很難完全拋棄老家,因為那裡是他們的根。鄉土觀念、落葉歸根的觀念,在這幾代農村人心裡根深蒂固。
所以很多農村人即便在城裡買了房,也還會回老家建房,而且越是大富大貴的人,回家鄉建房的熱情越高。
有人說富貴不還鄉,防上老家人嫉妒生恨。
也有人說,富貴不還鄉,有如錦衣夜行。
有人覺得我心安處即吾鄉,不要選故土,要選沃土,不要總想著落葉歸根,要有能力著地生根。
可是對大多數農村人來說,你的城市冇有一扇門為我打開啊,我終究還要回到路上。
還有人說,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故鄉。
張俊待過的兩個省,南方省和東海省,農村人回故鄉建房的很多。
有些村子裡的老房,幾乎全部翻建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業要打拚,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房子要翻建。
哪怕隻是逢年過節回家住一住,哪怕隻有兩個老人在家守著,村裡的房也非建不可。因為他們以為,這不僅是根,也是退路,是底氣,也是度假村,是百年以後,可以把自己屍體抬回去擺放的靈堂,也是靈魂安放之所。
進入柳縣鄉村以後,張俊明顯看到,農村翻建的房屋挺多的,有的已經完成了裝修,住進了人,有的正在翻建,還有的在打地基。
張俊冇有著急前往舉報人家中,而是在路邊停下車子,走到一戶在建房前。
他掏出煙來,主動給人遞煙,然後很自然的問:“老鄉,我們是在市裡做裝修建材的,請問這是你家的房子吧?還需要做什麼工程不?門窗、吊頂,燈飾、電線,還有窗簾、護欄,我們都可以做。前麵萬誌慶家就是找我做的。”
有了這層商人身份,才能讓房子主人放下防備。
一個中年男人回答道:“暫時還不需要,你說的那些,要等我們建好房子以後再買。”
張俊說了一聲好的,笑道:“你這房子建得大啊!主體拉上去,要花五十萬吧?光是這地基,就要花十幾萬了吧?”
中年男人道:“可不是嘛,現在建材都貴,水泥、沙子、石子,都在漲價。”
張俊道:“我們那邊建房,還要給村裡出錢呢!你們這邊應該不用吧?”
中年男人道:“誰說不用?我回來建房,還冇有動工,就先交了好幾萬出去。”
張俊道:“好幾萬?花在哪裡了?”
中年男人嘿了一聲:“還能花在哪裡?不花這些錢,不給審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