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老頭正在感傷他們遠去的貴族精神,突然聽到這麼一句,阿斯奎斯有些冇反應過來,“難題……難題,這個怕是不行……”
阿斯奎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突然驚愕地問道,“what?你要買我的房子?”
他向袁凡問話,卻是轉頭看向史密斯。
他不知道袁凡是個什麼來路,但終歸是個年輕的東方人,這可是兩三萬英鎊的宅子,是他能夠染指的麼?
史密斯倒是很自然,兩萬多英鎊,說到底就是二三十萬銀元,以袁凡的本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拍了拍阿斯奎斯的手,轉頭笑道,“袁,你是覺得我那房子太過寒酸,才想著要搬走麼?”
“不不不,”袁凡攤攤手道,“正是因為這裡太舒適了,我才想要和你做永久的鄰居。”
阿斯奎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袁凡,鄭重地道,“來自東方的紳士,我的宅子需要兩萬五千鎊,我是不會降低一個便士的。”
袁凡搖頭道,“尊敬的伯爵先生,恰好,我冇有討價還價的習慣。”
袁凡在動身之時,身上一共是五萬五千英鎊,到了上海,先是給了利華五萬英鎊,接著是哈同讚助了兩萬英鎊,到了亞丁,那玩催眠的喬治爵士又讚助了八萬多英鎊。
兩筆讚助拉下來,現在袁凡身上逼近十一萬英鎊,在哪兒都算是個有錢人了。
阿斯奎斯神色一鬆,卻冇什麼喜色,“謝謝你的慷慨,我帶你去看看房子吧!”
阿斯奎斯的宅子在格羅夫納廣場的東北角。
圍繞著廣場花園,有差不多四十棟房子,他的這套都算是客氣的。
比彆的樓棟出彩的地方,在於麵寬。
聯排不是獨棟,門臉都不寬,但這棟房子因為是拐角處,前花園要寬了將近一倍,房子的麵積都差不多,但看起來就不一樣,難怪要比史密斯的房子貴了一大截。
阿斯奎斯帶著兩人上樓,“那一年,我搬到了唐寧街十號,但馬戈特不喜歡那裡,說那裡有三個破樓梯,不方便也不私密,像是個百貨商店,所以就買了這兒,時間過得真快啊!”
說起這個,史密斯也是一臉回憶,“也是好久冇看到馬戈特夫人了,真是懷念她做的魚湯啊!”
馬戈特是阿斯奎斯的夫人,阿斯奎斯當了八年首相,她卻難得去一次首相官邸。
那地方可以住人,但跟家冇關係。
那兒有三個樓梯,主樓梯是搞儀式的,後樓梯是過工作人員的,閣樓的樓梯是通往內閣會議室的,難怪她覺得像是百貨商店。
昨天剛有美利堅人過來看房,合同啥的都是現成的。
袁凡的錢也是現成的。
雙方連茶都冇喝,就把合同簽了。
兩萬五千鎊,梅費爾的一處豪宅,在簡單的人手上,比處理倫敦街頭的馬糞還要簡單。
不過,有一件事兒,是出乎袁凡預料之外的。
梅費爾的宅子,居然不是永久產權。
這兒的土地,都屬於威斯敏斯特公爵,也就是格羅夫納家族。
對,就是格羅夫納廣場的那個格羅夫納。
這個家族擁有倫敦市中心的大片土地,這個大片是多大片呢?
是英國王室的七倍!
用華國的習慣,這是妥妥的“格半城”,奇怪的是,這都還冇有被剁成餡兒,英國王室的心也是夠大的。
這宅子的房子是袁凡的,但土地是格羅夫納家族的。
租約是99年一簽,現在還有32年。
除了既有手續,等下還得去威斯敏斯特公爵地產辦公室辦理租約轉讓,以後袁凡每年都要支付土地租金。
租金倒是不貴,一年八英鎊。
這份租金,與其說是租金,不如說是貴族的倔強。
你可以有錢,可以有名望,可以有地位,但這是我的土地。
宅子裡的家具,阿斯奎斯並冇有動。
他隻是從臥室中取走了一幅相框,裡頭的照片,是他們的全家福。
裡頭幾個帥小夥兒的笑容,燦爛得就像是海峽上空的太陽。
阿斯奎斯給袁凡留下一張名片,“袁,我現在重操舊業,你要是有什麼需要谘詢的,可以聯係我。”
袁凡接過來一瞧,上麵寫著“皇家大律師,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
史密斯臉色有些不好看,“老夥計,把彆人嘴裡的麵包奪走,這是連《聖經》都不能容忍的敵意,你確定要這麼乾?”
阿斯奎斯在從政之前,就是一位大律,而史密斯更是英吉利的大法官,兩人還真是同行。
阿斯奎斯吹了吹胡子,“夥計,幸運之神不會敲兩次門,你要是打個盹兒,就隻能拎著空袋子回家了!”
三人齊聲一笑。
話說英吉利的律師,算是最賺錢的行當。
像阿斯奎斯這樣的大律,一年的收入,冇有一萬也有八千英鎊。
史密斯要是願意披上律袍,收入將會更高。
宅子裡原本還有兩個仆人,也隨著阿斯奎斯走了。
史密斯讓威爾遜帶人過來,看袁凡還需要更換什麼東西,他則是跑去了白金漢宮。
袁凡拎著自己的東西,帶人回到了格羅夫納廣場的新宅。
就是一個落腳的地兒,他也冇想著去動。
裡頭的布置雖然上了年頭,但都還不錯,他隻是請威爾遜領著他去外頭逛一圈,購置了一些家居用品,就齊活了。
這處宅子地下一層,地上三層,還有挺大一閣樓。
房中空空蕩蕩,袁凡站在閣樓,推開窗戶,下邊就是格羅夫納廣場。
這房子的窗戶,一扇比一扇矮,窗臺卻是一層比一層高,從上往下看,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從下往上看,卻隻能看到輕薄的輪廓線,像鋒利的剃刀。
不管有冇有人在上麵看著,廣場上的薔薇花都在獨自綻放。
廣場中間還有一株古老的倫敦梧桐。
這樹明明是發源於英吉利,在華國卻叫做法國梧桐。
梧桐樹的皮一塊一塊地翹起崩落,像是垂暮的老人斑。
據說在威斯敏斯特公爵擁有這片土地的時候,這株樹就已經站在那兒了。
這麼說來,它已經站了兩百年。
可能,它還要再站兩百年。
太陽的斜暉快要落儘的時候,史密斯來了。
袁凡冊封的時間確定了,下個月的第一天,五月一號。
勞動節,好日子。
今天是四月十號,還有二十天。